无情
程归晚倏地扭过头去。
“方才主动宽衣解带的是谁,难道是我记错了。”陆渐离手指抚上程归晚干燥的嘴唇,下咒语般低喃,“程归晚,拿出你的决心和诚意,用上女人对男人的手段,取悦我。”
程归晚睫毛轻颤,轻咬唇,缓缓拉开衣领。
满眼雪色霜华。
“把髻散了。”陆渐离哑声道,往上斜挑的乌眸一片猩红。
程归晚闭上眼,猛一下扯下发簪。
冰盘似的乌髻散开,头发如上好的墨缎,顺滑黑亮,一泻及腰。
陆渐离按住程归晚的肩膀,狠狠地吻了下去。
程归晚并不挣扎,齿缝裏吐出一句:“你若要了我的身子,需得设法为我爹翻案,不然,我定取你性命。”
陆渐离揽着她肩膀的手顿住,半晌,低低一笑,“某本来怜你未经人事,有意柔情相待,你既看得清,两厢得便的交易,某亦不需忍了。”
床榻也不上了,反手将程归晚按到门板上。
“啊!”程归晚惨叫,额头汗水簌簌而下,顷刻间,连鬓角都是湿淋淋水渍。
陆渐离正眼不瞧她,一味冲撞。
程归晚狠命咬唇,嘴唇咬破,血珠细细,鲜润冶艷。
陆渐离百忙间粗喘着抬头扫了她一眼,鼻子裏哼了哼:“很难受么?是你自找的。”
……
疾风暴雨,枝折花落,几时打住的,程归晚无知无觉。
醒来时,耳畔鸟鸣声声,碧纱窗透进淡金色阳光,斑斑点点光晕跳荡,阳春日丽,头顶淡蓝撒花帐,身上盖着深蓝色羽缎锦被,白玉兰丝绣,淡粉色的花瓣柔脆娇媚。
程归晚狠狠一掐,将那花当陆渐离,碎骨分尸。
噩梦醒后,思量再三,决定找陆渐离做靠山,来前,想过种种结果,独没想到,陆渐离是这么一个人。
程归晚与陆渐离没来往,有关他的一切,却听了不少。
陆渐离的文章,凝炼鲜明,驰骋纵横,结网布局,雄浑奔放,无人不拍案叫绝,当年,十七岁状元郎,名动天下。
陆渐离更是铁骨铮铮的抗敌英雄,夺得文状元的次年,大宁北边的凉国犯大宁边境定海关,朝廷派去支援的平虏将军穆辚不作为,他作为军需官奔赴定海关不顾生死上了战场。
北疆的冬天,张嘴说一句话,舌头都冻住。
那一天,下着鹅毛大雪,方圆百裏白茫茫一片,凉国军围城,陆渐离振臂高呼,带都会押送军需队伍与定海关残军,奋勇厮杀。
凉国军有五万,大宁军拼凑起来只有五千,断肢飞臂,血肉模糊,每个人都不是血肉之躯似的,只知挥刀朝爬上城头的鞑子砍下。
五千人,最后只活下来一百多人,坚持了十天十夜,守住了边城。
程归晚当时听说此事时,抑制不住湿了眼眶。
从边关回朝当上刑部侍郎后,陆渐离变了,再不是那个文采风流的状元郎,再不是那个叱咤沙场奋勇杀敌无畏无惧的白袍战将,他变成酷吏,他执掌下的刑部大牢成了人间地狱。
剥皮、烹煮、插针、活焖、锯指、断椎、灌铅等等令人毛骨悚然的刑罚,他施展来面不改色。
有人猜测,他在边疆时,受到什么刺激了。
令男人性情大变的,莫过了那方面的问题。
好事者津津乐道,陆渐离不能人道的传言,嚣于尘壤。
陆渐离年二十有三而不娶妻不纳妾,平素与同僚出入欢场烟花地也不招姐儿陪侍,更坐实了这一传言。
陆渐离有没有隐疾,程归晚亲自领教了。
起身都不能,略动一动,浑身骨头错位,皮肉被碾碎了似,身上粘腻腻的,昨晚淌了许多汗,喉咙嘶哑,张嘴间,火辣辣如烟熏火燎过。
房门吱呀一声推开,进来一个身着碧色长裙女人。
程归晚睁眼看去,来人三十多岁年纪,眉眼周正,气度端严,挽着高鬓,斜插一根金簪,视线与程归晚对上,浅浅一笑,来到床前,淡声问:“我是陆府的管事卞素姬,程姑娘醒啦,可起得来?”
程归晚抿唇不语。
“爷去上朝了,临走前吩咐,姑娘醒了后,请程姑娘离开陆府。”卞素姬道。
程归晚一呆,万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结局,一双手不知不觉攥成拳头。
“他还说了什么?”她涩涩问,声音嘶哑。
“爷说,程姑娘若问起为程都御史翻案一事,便说,‘你自说自话,我何时答应你了’。”卞素姬道,后半句,戏谑的口气,恰是陆渐离的腔调。
程归晚倏地坐起身,苍白的脸庞胀得通红,目眦欲裂。
“爷还说,程姑娘若是不服,刑部百多种刑罚,愿用程姑娘细皮嫩肉试一试。”卞素姬不骄不躁,一字一字说得很慢。
地动山摇,眼前暗黑,喉咙被什么扼住,喘不过气来,心臟被狠狠捅进一把飞刀,疼得死去活来,却哭不出,流不出一滴泪。
程归晚闭眼,昂起头,半晌,睁开眼,淡淡看卞素姬:“我的衣裳弄臟了,请另给我拿一身衣裳。”
卞素姬没料到她不吵不闹,呆了呆,随即一笑,道:“是我疏忽了,程姑娘莫怪,稍等。”
转身离开,不过片刻工夫,捧来一套衣饰。
浅粉色中衣亵裤,窄袖洋红羽缎衫子,深红色大滚边,富贵牡丹纹绣,玫红撒金襦裙,大红对襟褙子,赤金头面,华丽奢侈。
父丧孝期中,不便穿红着绿,金钗玉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