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进成大笑,八字胡抖动,“死到临头还嘴硬,可知此番是尹相派我来的,这大宁朝,谁敢与尹相对抗。”
“怎么没有。”程归晚淡淡笑,扬眉:“陆渐离。”
史进成脸上放肆的大笑蓦地敛起,眼珠子滚动,片时的沈默之后,嗤笑:“装腔作态蒙骗我,你以为我会信。”
程归晚平静地站着,闲闲淡淡,“大人没听说我打了吕奇吕主事么?”
史进成显然听说了,瞳仁缩了缩,瞇起细眼,上下打量程归晚。
“大人不妨动我试试。”程归晚从空不迫,此时不能怯,略微露一丝怯弱,等着她的,便是万劫不覆地狱深渊。
史进成不言语了,眼神闪烁,半晌,鼻孔裏哼了一声,招手那两个壮汉:“走。”
程归晚整个人脱力,许久没挪动。
昨晚受重创,方才又走了许多路,身上汗水淋漓,双腿虚软,抬不起来。
不远处有人走过,好奇的目光看来,程归晚艰难地抬脚,缓缓走进屋裏。
阳光阻隔在门外,凉浸的寒气围绕,程归晚在床板上坐下,老旧的架子床承担着微弱的重量都甚是艰难,嘎吱闷响,展眼看去,斑驳的土坯墻,低矮的屋顶,褪色的五斗柜,无一不在提醒程归晚她眼下处境艰难。
史进成定是去请示尹海山了,方才抬出陆渐离只是缓兵之计。
怎么办?
程归晚自问。
要不要悄悄离开京城,找个地方隐姓埋名生活。
那么一来,她爹的冤情便石沈大海。
她爹被问斩之日,娘失踪,两者之间定有关系,只有为爹翻案雪洗冤情,才能把娘找出来。
若因怕尹海山而躲起来茍且偷生,枉为人子女,还不如一死。
程归晚咬牙,又往刑部去。
她要找陆渐离当面问一声,为何出尔反尔。
昨晚那时,并非如卞素姬所说的是她自说自话,陆渐离那句“两厢得便的交易”明明表示与她订下契约的。
宽阔的长街,高大的大门,来过无数次,很熟悉,然而,物是人非,这裏面,有一个人曾经跟她没有距离地接触过。
不过三层的臺阶,在眼裏如天梯,程归晚抬起脚,久久没有踩上去。
笃笃笃马脚声由远及近,很快到了背后,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程归晚下意识转身,与马上人一双眼睛对上。
程归晚轻咬下唇。
“你还好吧?”陆渐离问,纵身下马,一袭绯色孔雀补子常服,身材高挑,寻寻常常的官服,穿在他身上却格外好看,走到程归晚身边,居高临下看来。
“我是生是死与你何干。”程归晚想忍,眼睛却忍不住红了,撕心裂肺难受。
风中传来一声似有还无的嘆息,眼角绯色的一角掠过,陆渐离走近,离程归晚只有一步之远。
程归晚紧咬唇,红着眼眶,昂起头,倔强地跟他对视。
陆渐离一双漆黑的眸子闪过许多情绪,程归晚看不懂,也不想懂,心中只有浓浓的恨与怨。
有风吹过,两人的袍角与裙角交迭,无端的亲密。
“跟我回去。”陆渐离突地道,探手勾搭住程归晚,挟着她,猛一下上了马。
程归晚挣扎,“我要为我爹申冤。”
陆渐离有些喘,收紧手臂,“交给我,我来办。”
声音沈默嘶哑,从背后传来,模糊不清,程归晚怀疑自己听错了,回头,望住他眼睛。
“我答应你,设法为你父亲翻案。”陆渐离道。
程归晚怔住,片刻后,寻根究底:“已经把我赶走了,为何又改变主意?”
陆渐离轻笑了一下,俯身,凑到程归晚耳边,低低道:“你是个美人,某尝过之后念念不忘,这个理由足够吗?”
“无耻。”程归晚怒骂,抬手,便要一巴掌扇去。
她的手腕被捉住,然后,轻贴到陆渐离脸上,指腹相触处滑腻无比,陆渐离的皮肤比很多女人还好。
“好粗暴,不够温柔,不够娇媚,我怎么就喜欢上呢,真是奇怪。”陆渐离啧啧嘆。
程归晚抽手,抽不出,憋得脸通红。
“别闹了,知道的说你在生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光天化日之下人前亲热打闹呢。”陆渐离道,松了程归晚手,猛地提缰,马儿奔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