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机
周身疼痛,甚是难熬,程归晚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程归晚,你真蠢!”
强撑着回到租屋,换了衣裳,程归晚拿出一块包袱布,将从陆府穿出来的衣饰裹了,出门。
此前居深闺,吃食用度虽不奢华,到底有父亲俸禄养着,衣食无忧,不识人间疾苦,家破亲亡,流落市井,方识黄白之物。
没有钱,寸步难行。
那一日强忍父丧期间不得奢衣美饰的规矩,穿了那唤素姬的女人捧来的衣饰,想的便是将衣饰当了,换点儿钱生存。
事儿看得清,面子也拉下,从当铺出来,程归晚掂掂手裏五两银子,却止不住苦笑。
这钱,是她清白的女儿身换来的。
日头当空照,银子在阳光下返照着灼灼光芒,刺得眼睛生疼,睁不开。
程归晚抬手遮额,闭眼。
耳边忽听得淫戏嘻笑,窃窃私语声。
“就是她,程怀枳的女儿,不自量力。”
“洁白馥郁,肌肤盈润,果然是个美人,不知哪个男人有艷福消受。”
“爹死了娘不见了,又没亲眷,她却安然无恙,靠的什么?不知多少男人消受过了。”
……
程归晚抿了抿唇,抬步,越过那些人,脊梁笔直,目不斜视,淡然往前走。
家变后,这样的话听得多了。
愤懑羞恼,却,咬牙忍。
闲言碎语,不能伤她分毫。
况且,不相干的人不会追着她这般折辱,这些人想必是尹海山指使的,她若恼了,骂了回去,口角或推搡动手起来,惊动官府,尹海山就有借口处置她。
保住性命,设法为她爹翻案重中之重,其他的……程归晚唇角牵动,无声地涩笑。
听几句闲话又算得了什么。
跟这些人相比,陆渐离更可恨。
京城一如往日热闹。
烧饼铺飘着浓郁的饼香,打铁铺锉锵响,炉火红光瞳瞳,脂粉铺裏结伴的女人轻笑低语点评着,各式各样的店招在风中摇曳。
程归晚漫无目的走着,焦躁急切地寻觅出路。
一介弱女,如何才能从尹海山权势下安然脱身?
左思右想无计。
赁来的屋子房门大开。
窃贼进屋了?
程归晚一惊,疾走,忽而生生顿住。
穷巷陋居,哪会有什么贼光临,恐是尹海山的走狗史进成寻上门了。
程归晚急欲转身。
却是迟了,裏头的人听到动静走了出来。
五短身材,一双细眼,八字胡子,阴沈着脸,绯色孔雀常服,不是史进成却又是谁。
身后跟着两个身着青色直裰的男人,高大粗壮。
自己没去大理寺,史进成却找上门来。
跑不掉,程归晚不跑了,脑子裏迫切思索着脱身之法。
史进成曾对她动手动脚,被她正颜厉色拒绝了,此番前来,可能就是梦裏那样的情形,把她送进青楼,不夺她性命,却折辱她,逼得她求生无路求死无门。
尹海山迫不及待要收拾她,史进成怀了私怨,无法善了。
她委身陆渐离,陆渐离没留她一事,外面的人不知,她打了吕奇却平安无事,外面的人不可能不风闻,也许可以拿来做文章。
“今日怎么不来大理寺了。”史进成狞笑,走近前,掐起程归晚下巴,迫逼她抬头与自己对视。
“我想去就去,想不去就不去。”程归晚用力拍掉史进成的手,垂下唇角,淡淡道:“大人不过小小大理寺卿,竟然以为在京城裏可以为所欲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