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赛格大厦58层。
陈学兵办公室的名牌换成了「董事局主席办公室」,实木办公桌桌面上加了两面小小的红旗,办公桌后也放上了一排书柜,整个办公室显得庄重了不少。
听说是卢韦冰亲自来布置的,花了不少心思。
陈学兵坐在里面,反倒觉得有些不自在。
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和耳机什么的都收走了,换成了黑色台式机,配置倒还可以,就是排线捋得整整齐齐,鼠标线拉都拉不动。
“啧。”
陈学兵拍了一下鼠标,有些不爽地道:“我原来搭脚那张小板凳呢?美树,去隔壁给我弄一条过来。”
沙发区,后藤美树,罗航,万瑶都抱着自己的电脑在工作。
后藤美树闻言笑了起来,起身道:“卢总说你现在采访多,随时有记者和领导来,把那些不整齐的小东西都收走了。”
陈学兵无语地摇了摇头:“我什么时候接受过突发采访?办公室还是要以办公为主,坐都坐不舒服,还办什么公?见领导我自有地方,去跟行政说一声,赶紧给我恢复原样。”
他说完也不想为难人,转头指了指背后的大书柜:“这个就不用换了,桌子也不用换,把那些东西给我弄回来就行...对了,任颖什么时候回来?”
他忽然有点想念任颖,还是她比较了解自己的习惯。
助理团队在专业上是强,但总感觉太拘着了,不敢主动帮他安排。
“好像是大后天,六月一号,我要打电话问问她吗?”
“不用,她在帮我盯IFS的合作,杨青玥也在那边,她要陪杨青玥一起回深圳,不用催她,让她忙完。”
“好。”
后藤美树应了一声,出门给陈学兵找顺脚的板凳去了。
此时,罗航把膝上的笔记本往茶几上一放,起身振奋道:“陈总,欧洲养老金已经把20亿全额结算款打入共管托管账户,只要我们出具《合约权益全部放弃函》,完成ISDA合约更新,交易就完成了!”
“嗯。”
陈学兵点了点头,下意识打开了彭博终端,浏览了一下欧洲日的股票、债券、外汇信息。
又一笔钱要到账了。
此前卖出高通股票,海外十几个账户上已有28亿多美元,通过BVI中转打给DCT三亿,手续费5000万,还有近25亿。
现在又要进账一笔20亿,45亿美元了。
CL基金里也躺着8.6亿。
这些钱一直闲着好像也不是个事。
不过该投的已经投了,欧洲那边通过CL基金买了20亿欧债,平安港股又私人买入了8亿美元的股票。
眼下全球资产贬值在即,如果没有做空的机会,还是空仓比较好。
做空,要师出有名啊。
这么多钱带上杠杆,做空一个信用主权机构都够了,要是平白无故下手,到哪都是破坏金融秩序,容易遭人诟病。
主要是容易挨政策铁拳。
怎么最近就没人来得罪他呢?
陈总放眼四顾没有一个值得出手的倒霉敌人,转而一声长叹。
“把富通即将拆分的消息放给马总吧,让他们抓紧应对。”
罗航闻言皱了皱眉:“我们下午就要宣布与平安的合作,外界都会知道我们的关系缓和,这时候把消息放给他们,他们不顾一切抛售富通股票,欧洲那边会怪我们出卖消息吧?”
“怎么,中资就该被他们坑?”陈学兵反问,“他们利用行政手段拆分富通已经是不合理了,按理说我作为平安股东,带头找他们打官司,做空他们市场都是应该的,现在只是让平安回点本而已,我已经够仁慈了。对了,安排一笔资金,盯紧平安港股,如果有暴跌,低价吃进一些股票。”
三国强制拆分富通,等于把富通值钱的资产强行低价买走,上市主体公司价值暴跌,股东将血本无归。
平安也肯定会受牵连。
现在他和欧洲的交易已经完成,也不用藏着掖着了,能让平安回点血最好。
不过富通流动性已经不行,平安手持5%的富通股份仓促间卖不完,平安自身股价遭受雷霆打击也是必然了。
罗航见陈总语气凶狠,心知陈总这时候怀揣巨额现金,叠加金融预言家的BUFF,端得是谁也不怕,甚至可能还希望谁能主动与他开战。
华强北之狼啊。
他暗叹一声,起身去给平安打电话。
后藤美树端着个小板凳,温莱也拎着两套西装进来了。
“陈总,下午发布会,你穿哪套?”
温莱将手里熨好的西装展示给陈学兵看。
深圳眼下很热,不过会场有空调,陈学兵还得穿着正式些。
陈学兵抬眼,一套黑色,一套蓝色。
“黑色吧,下午会前要致哀,领带用墨绿色那条。”
“陈总。”万瑶也起身,抱着笔记本电脑走到办公桌前,“下午的发言稿写好了,按照我们提前和平安的对接,马总先发言,讲「平安和股安建设为什么要全面合作」,主讲金融方面,你后发言,讲「如何把实业做好」,一虚一实。”
“嗯。”陈学兵接过万瑶的电脑看了看。
半晌,他缓缓提出一些修改意见。
“删掉所有虚的形容词,不用喊社会责任的口号,开头直接提地震,就说‘我们团队刚从四川回来,亲眼见过砖混楼碎成渣是什么样子,所以做接下来的项目,抗震这条线半步都不能退’。
“再加一段我们对实业的理解,就说三件事:算账、守底线、做长久的事。算账是不搞虚假营销,可以加一点我们具体建设产生的安全成本;守底线是抗震、消防这些硬标准,一分钱都不能省;做长久的事是指我们不会盖完房子就走,后续物业、配套运营我们都接,和项目绑在一起。
“收尾不用说什么‘感谢领导信任’这种套话,就说‘我们股安建设赚长久的钱,不赚投机的快钱’,亮明态度,这次是我们震后的首次公开发言,要把我们的企业务实的形象夯实。”
万瑶闻言迟疑了一下,道:“我觉得...不赚快钱这种话太直白,传出去容易被市场解读成我们公司不追求盈利效率,对上市的舆情不好。还有,咱们最好别提具体的成本数字,之前四川建设造价较高,售价其实比应有的市场价低,万一以后合作方拿这个对标,说我们有利润压缩空间,反而被动。”
“嗯...”陈学兵点点头,“可以,该避的坑还得避一避,思路我提供给你了,你看着改吧。”
“还有,《21世纪经济报道》徐主编打来电话,他们想提一个比较尖锐的问题,关于平安合作方面的。”万瑶补充道。
“具体什么问题,发过来了吗?”
“发过来了,我给你看看。”
万瑶打开邮箱,陈学兵看着沉思了一会,点头。
“让他们问吧,另外调整一下平安港股的交易策略,今天下午如果有价格高位,先有序卖出一些,之后等低位再重新买入。”
......
下午,深圳会展中心五号厅。
素净的蓝白配色背景板写着:《股安建设・平安不动产——战略合作签约暨震后重建项目启动仪式》
这场发布会,市里主动盖上了官方认证的章,也承载着平安和股安两大巨头的体面,台下前三排坐满观众。
分管城建的吕副市长,市住建委、金融办,双方集团的核心高管,以及本土房企与券商万科、招商、金地、中信、国信都派了人来。
后面是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
两点整,全场起立,为汶川地震遇难同胞默哀一分钟。
陈学兵站在台左侧,西装笔挺,垂着眼,神色肃穆。
台下不少人是第一次见他本人,目光都悄悄落在这个年纪轻轻就搅动了全球资本市场的人身上,再瞥向台右侧的马明哲,心里都揣着同一句话:白驹过隙。
如果这世界是一本小说,关于这两位的剧情走得也太快了。
就在年前,富通事件还闹得沸沸扬扬,两边评级对骂、舆论互呛,大家有的在看热闹,有的在想要不要站队发言,谁能想到,这才几个月,双方就站在了同一块背景板前,平安还要投资股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