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颜逐领军,行至河东,放下吕润,快马奔赴北境。
北境早已狼烟四起,刺史张沅死守城池,敌军在城下大骂搦战,张刺史不动如山。
颜逐佩服他的定力。
张刺史转过身来,浓眉倒竖,哇哇叫道:“老子昨日出城跟那小兔崽子干了一仗,命都快没了,傻子才再去跟他打!”
颜逐这才看清张沅黑土满面,身扎数箭,甚是狼狈。
“军医呢!军医死哪去了!”张沅自顾大喊,直至军医赶来,才一边解甲,一边对颜逐说道:“小颜将军是吧?赵大将军什么时候来,有个准信儿不?”
颜逐正色道:“朝廷遣我先行,协助张刺史破敌,赵将军打点好粮草,自然前来。”
张沅暗骂几句,咬着牙劝他:“小将军切勿轻敌冒进,你我坚守此城,待赵将军一到,立可大杀四方。斩将立功,不在一时。”
颜逐心中不免失落,然毕竟此法妥帖,他也不是那贪功之人,便就此应下。
又过三日,城下骂声不绝,忽又闻哭声四起。
张沅往城下一看,啐了一声,骂道:“无耻!”
颜逐低头望去,只见城下敌军驱赶百姓,往城门而来。百姓扶老携幼,尽皆掩面而泣。
敌方主将自华盖下探出头来,一张脸白生生的,呲牙咧出个大大的笑来,饶有兴致地冲城上招了招手。
“敌军如此猖狂悖逆,张刺史只待冷眼旁观吗?”颜逐胸中怒气乱撞,直欲杀之而后快。
张沅冷汗直流,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颜逐怒笑道:“刺史怕了?”
张沅勉强应道:“此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颜逐二话不说,下了城楼,点兵整甲,开了城门便冲将出去。
张沅拦他不住,只得命人于城上拉弓待命,接应颜逐。
却说颜逐出了城,便叫人关上城门,三千将士个个勇猛,直奔敌军华盖而去。
颜逐一马当先,势不可挡,眼看着就要斩杀敌将,忽闻身后人嚎马嘶。
原是早有敌军混在百姓之中,此刻尽出弯刀,专砍马腿。
三千骑兵尽皆落马,不是死于乱刀之下,就是方寸大乱,四散奔逃。
颜逐回马救人,只保下寥寥几骑。
回头又见那白面敌将安坐车内,拄着下巴,动了动嘴,笑着吐出两个字来。
颜逐大骂一声,冲将过去。
虽然其时混乱不堪,听不清声音,他却看得清楚,那张狂敌将,薄唇一开一合,说的是:“来啊。”
分明是挑衅。
左右未及拦阻,颜逐已入阵中,只得尽数追随而去。
张沅在城上看得真切,忙叫人射箭掩护,副将道:“大人,要不要出城救援?”
张沅照着副将脑袋就是一巴掌,“还看不出来吗?这是计!此时城门一开,城中军民都要死在敌军刀枪之下,顷刻之间就要化为齑粉了!”
副将喏喏而退,张沅接过弓箭,对准华盖,头上冷汗直流,心中急道:颜小将军你回头瞅瞅我啊……
得了城上掩护,颜逐才略略脱身,片刻不敢耽搁,直奔敌军主将杀去。奇的是,敌将似在眼前,可任他如何冲杀,竟连衣角都不得触碰。
颜逐身被数创,酣战半日,渐渐不支,身边众人,尽皆死尽。
“小将军好身手,不如降了,随我攻入魏都,共享富贵。”敌将开了口,那声音干凈清脆,不似军旅之人豪迈,隐隐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
颜逐听在耳中,只觉烦躁,怒吼道:“不男不女的什么玩意儿!鼠胆怂包,可敢同我一战?”
话音未落,那人已执枪入阵。
饱含媚态的一双眸子,此时凶狠至极,长枪在手,仿佛换了个人一般,身形快似电闪,枪枪直奔颜逐身上要害之处。
颜逐勉力格挡,心中暗暗吃惊。翻身一滚,正瞥见城上一缕道寒光,登时来了气力,且战且退,引那将到城下。
敌军之中忽而冒出一个文官来,扯着嗓子大叫:“薛兰小将军!城下险地,且住手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