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燕军众将使尽浑身解数,颜逐果真缄默不言,一旦开口,就只骂人。
众将没了主意。
颜逐犹自叫骂,忽自帐外进来一人,捻着胡须,笑道:“审得如何了?”
颜逐满脸血污,闻言,勉力抬头看去,登时大笑不止。
那人喝道:“笑什么!你冲我笑什么?”
颜逐断断续续道:“笑你这个尽职尽责的细作,若非你喊那一声‘薛兰小将军’,我如何得知你家将军名讳?来日告知我大哥,定斩薛兰头颅,传回国都,教全国百姓,尽览你家将军如花美貌,万种风情!”
那人急喊:“快堵上嘴,休教胡言!”
左右见他气得脸色发青,纷纷劝解道:“孙大人莫恼,我等祖宗十八代都被他骂遍了,这小子是个硬骨头,要不就听薛将军的,砍了算了,也算给大人解解气。”
孙大人却笑了,“你们拿他没辙,我可有办法。”
众将忙问:“什么办法?”
孙大人胡子一翘,“待我计成,尔等自会知晓。”
言讫,大摇大摆出帐而去,空留众将摇头苦笑。
豫州
吕润来到河东,是遵照母意,来贺族伯六十大寿的。只因他家道中落,加之本就是不得宠的庶子,又冒天下之大不韪,嫁与男子做妻,在族中亲戚面前,通常只能得一个白眼。
族伯家中三代为官,家境殷实,大宴了三日。吕润便在亲戚的白眼中熬过了三日。
第四日上,族伯家中长子来下逐客令。
吕润礼数周到,打好了小包袱,告辞离去。方一踏出府门,便被几个汉子撞得一个趔趄,摔回门裏。
“几位何事如此着急?吕家乃世家大族,切不可横冲直撞,有急事的话,我可以代为通报。”
那领头的见他是个热心肠,便赔笑道:“我等乃军中粗莽人,冲撞了小公子,公子见谅。”
吕润总觉得这人的眼神在他身上乱扫,虽有些别扭,却还是开口道:“我夫也在军中,许还是战友呢。不知诸位有何急事,我或许能帮上忙。”
那人两眼放光,覆又哀戚戚道:“我等是颜将军麾下,前些时日随军出征,不料中了敌人诡计,将军陷于敌手,生死未卜……”
不待他说完,吕润脸色已是惨白,“你说的是……哪个颜将军?”
“便是颜逐将军。”
吕润身子一晃,被那人扶住,急忙站稳,轻轻挣开,勉强稳住心神,仔细打量对方神情,“出了这样的大事,你们不去报知圣上和赵将军,为何来了吕府?”
“小人姓孙,”那人嘆道,“本是魏燕交界处一猎户,战乱之时投入颜将军麾下,将军出事后,早有人飞报魏都。小人来此,是来求颜夫人救救将军。”
吕润脱口道:“我如何救人?”
“原来小公子便是颜夫人?”孙猎户面带惊喜,“这便好办了,小人有句话,想要问问夫人。”
“你问便是。”被他一口一个“夫人”地叫着,吕润心中略觉别扭。
“夫人可愿与将军同生共死?”
“我自是愿意的。”
“那,夫人可愿以命换命,拿自己的性命,去换将军的平安?”
“我只同你说,只要他平安,我便是立刻死了,也没有不愿的。烦请明言以告。”
孙猎户见他面露急色,索性直言道:“倒也无须夫人舍命,只需夫人随我入得敌营,与那敌将颠鸾倒凤,快活一遭……”
“这如何使得?”吕润浑身冷汗,皱眉发问。
孙猎户激道:“那北燕主将薛兰,素有龙阳之癖,思慕夫人良久,若夫人肯以身许之,定可换颜将军一条性命。夫人方才还夸口救人,这怎的就怕了他去?”
吕润垂眸不语,片刻后,抬起头来,眸中泛了红,“烦请孙大哥引路。”
孙猎户大喜,口中连说:“颜将军这便有救啦!”
吕润随他入了敌营,直奔诸将营帐而去。
路遇敌营诸将,尽皆同“孙猎户”打了招呼,孙大人回头看他,“夫人不怀疑我身份么?”
吕润道:“我知你不是猎户,也知你并不认识颜逐,凡识得他之人,皆知他宁愿赴死,也不愿我受辱。他麾下,绝不会有人来出这种馊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