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特凡星系,寂静空域。
虚空在亚空间引擎的轰鸣中撕裂,一道长达二十六公里的灰绿色巨舰从翻涌的混沌光芒中缓缓浮现。
复仇之魂号。
舰艏那枚猩红的荷鲁斯之眼在恒星光芒下泛着光泽,如同某种远古巨兽正在睁开眼眸。
哑光黑色的精金装甲上,银灰色的狼首徽记与荷鲁斯之眼的图案交错排列。
每一道蚀刻都深达半寸,足以在任何战舰清晰辨认。
舰体两侧数以百计的宏炮炮塔随着舰船姿态的稳定缓缓转动。
激光阵列开始冷却,鱼雷发射管的舱门依次关闭。
等离子反应堆的低沉嗡鸣透过装甲传递到真空中,化作一种无法感知的震颤。
这艘战帅旗舰,如同狼群中的头狼,稳稳地停泊在这片尚未被战火侵扰的星域。
紧随其后,一道更加庞大的阴影从亚空间裂隙中挤出。
征服者号。
长达二十八公里的巨型旗舰,吞世者军团的移动堡垒。
它的舰体比复仇之魂号更加粗犷,装甲层层叠叠向外突出,没有任何多余的流线型修饰。
舰艏那枚巨大的世界徽记……
一个被铁链缠绕的颅骨……
在恒星光芒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舰体表面布满了战斗留下的伤痕,凹陷的弹坑。
但没有人会因此轻视这艘战舰,那些伤痕本身就是荣耀的证明,是吞世者军团在无数世界中用鲜血换来的勋章。
然后是第三艘旗舰。
坚韧号。
死亡守卫的军团旗舰,长达二十五公里的灰绿色巨舰。
它的外形更加厚重,装甲板层层堆叠,每一寸表面都覆盖着密密麻麻的散热鳍片。
等离子反应堆的废气从舰体两侧的排气口喷涌而出,在真空中形成两道淡绿色的尾迹。
这艘战舰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没有华丽的徽记,没有精工雕刻的纹路。
它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在最恶劣的环境中持续作战,将死亡带给帝皇的一切敌人。
紧随三艘旗舰之后,更多的战舰正在从亚空间中涌出。
打击巡洋舰、战斗驳船、护卫舰、驱逐舰……
灰色、深红色、灰绿色的舰体从裂隙中鱼贯而出,在虚空中展开战斗阵型。
它们的数量远超任何一支远征舰队应有的规模……
上千艘战舰,密密麻麻地排列在这片曾经空旷的星域中。
荷鲁斯之子,影月苍狼的新名号。
吞世者,安格隆的狂战士们。
死亡守卫,莫塔里安的不朽者。
还有帝皇之子,虽然此刻福格瑞姆不在舰队中,只有艾多隆率领的部分连队作为代表参战。
四个军团的联合舰队,超过一千五百艘战舰,此刻全部集结于此。
庞大的舰队缓缓展开,如同一片移动的钢铁大陆。
复仇之魂号,主舰桥。
全息星图的光芒在舰桥中央闪烁,将伊斯特凡三号的实时画面投射在所有人面前。
那颗蓝绿色的星球正在缓缓旋转,大陆的轮廓清晰可见……
而圣歌城西侧的地堡堡垒区域,此刻正闪烁着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
那是热源信号,生命读数,叛军的踪迹。
荷鲁斯站在巨大的观察窗前。
他穿着那套黑色的巨蛇之鳞大师级精工动力甲,哑光黑色的装甲在星港的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肩甲上的狼首徽记栩栩如生,胸甲上镌刻着荷鲁斯之眼的图案,那只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光,仿佛在注视着什么。
他的右手按在剑柄上。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此刻正盯着全息星图中那些红色光点。
他的身后,数十道身影一字排开。
伊泽凯尔·阿巴顿站在最前方,那张冷硬的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颤抖,那是战斗前的悸动,是渴望将敌人碾碎的冲动。
小荷鲁斯·阿西曼德站在他身侧,同样一脸狂热。
他的眼睛比阿巴顿更加炽烈,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的笑意。
加维尔·洛肯站在稍后的位置,那张沉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目光在全息星图上扫过,似乎在寻找什么。
塔里克·托加顿站在他身边,同样沉默着。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爆矢枪上。
四王议会,此刻全部在场。
全息星图在荷鲁斯面前展开,将伊斯特凡星系的全貌投射在虚空中。
八颗行星围绕着中央的恒星缓缓旋转,其中第三颗被标注成猩红色。
伊斯特凡三号。
荷鲁斯的目光落在那颗星球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深处,猩红的火焰正在跳动。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舰桥中回荡:
“伊斯特凡三号上的叛军,猖獗无度。”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们杀害帝国官员,屠杀忠诚士兵,甚至胆敢与混沌邪神勾结。”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冷。
“我,荷鲁斯·卢佩卡尔,帝国战帅,奉帝皇之命……”
他顿了顿,右手缓缓按上腰间那柄恶魔之剑的剑柄。
“对这些叛军,执行最终审判。”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全体舰队,立即开拔!”
“以雷霆手段,消灭这些叛军!”
“让他们明白……”
他转过身,那双燃烧着猩红火焰的眼睛扫过在场所有人:
“人类帝国的力量不可挑战!”
话音落下的瞬间,阿巴顿第一个开口。
“明白,父亲!”
他的怒吼在舰桥中炸开,那张脸上满是狂热:
“影月苍狼的战士们,早就等不及了!”
小荷鲁斯紧随其后,声音比他更加响亮:
“明白,父亲!”
“第五连已经做好登陆准备!”
“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就能把那些叛徒碾成齑粉!”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那是得意,是计谋得逞的窃喜。
在他们眼中,那些所谓的叛军不过是借口,是送那些忠诚派去死的借口。
只要把这些碍眼的家伙派到地面上。
让他们和那些叛军的人拼个你死我活,然后……
病毒炸弹就会落下。
伊斯特凡三号就会变成一座坟墓。
而他们,将会成为战帅最信任的子嗣,成为新人类帝国的栋梁。
洛肯和托加顿对视一眼,同样抬起右拳锤击胸甲。
但他们的动作慢了半拍,声音也低了几分。
“明白,父亲。”
舰桥上的上百名军官同时锤击胸甲,金属撞击的轰鸣声连成一片。
加维尔·洛肯站在稍后的位置,看着阿巴顿和小荷鲁斯那张狂热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感觉到这次的战役从头到尾都非常奇怪,无论是战斗安排,还是战斗计划。
但偏偏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去质疑……
洛肯看了一眼身边的托加顿,这位四王议会中最幽默的连长,此刻脸上也没有任何笑意。
他的眉头同样皱着,目光同样在那些数据上扫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疑虑。
但此刻没有人开口。
因为命令是父亲下达的。
父亲说那些是叛军,那他们就是叛军。
父亲说需要消灭,那他们就必须消灭。
哪怕心中再有疑虑,此刻也不能反驳。
托加顿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那动作很轻,却带着无法言说的沉重。
洛肯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疑虑压回心底。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站在那里,等待接下来的命令。
荷鲁斯满意地点点头,重新转过身,望向窗外远处的那颗蓝绿色的星球。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全息星图上,上千艘战舰开始缓缓移动。
向着伊斯特凡三号的方向加速推进。
舰艏的炮口开始预热,激光炮阵列开始充能,鱼雷发射管的舱门缓缓打开。
圣歌城,西侧地堡群。
地下指挥室里,全息星图上那片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正在缓缓移动。
这些商店购买的探测器都是之前他们在星空中洒下的,随身自带能源,只不过具有时效性只能存在一个月。
薛哥站在星图前,看着那些正在向伊斯特凡三号逼近的舰队,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终于来了。”
他转过身,快步向指挥室深处走去。
指挥室的门虚掩着。
他推门而入。
王忠在全息星图前静静站立。
他的黄金阿奎隆终结者甲已经重新穿上。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怎么样?”
薛哥走到他面前,手指在全息面板上飞快划过,调出一连串的数据。
“荷鲁斯的联合舰队已经到达伊斯特凡星系,最多一个小时后,就会靠近伊斯特凡三号近地轨道。”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凝重:
“我们的卧底以及炎黄龙卫的卧底,也同时传出了消息。”
“荷鲁斯已经下令,将伊斯特凡三号上的所有部队定性为叛军。”
“一律通通剿灭,没有投降的必要。”
王忠点了点头。
那双暗金色的瞳孔深处,五颗星辰缓缓旋转。
“我们的舰队撤走了吗?”
薛哥点了点头:“已经撤到伊斯特凡一号。”
“所有战舰关闭引擎,静默航行。”
“采用的隐蔽手段是根据商店内购买的装置,以目前的扫描能力,人类帝国短时间内发现不了我们。”
王忠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好。”
他转过身,重新望向全息星图。
那颗蓝绿色的星球正在缓缓旋转,西侧堡垒的位置被标注成金色。
“通知所有单位。”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做好战斗准备。”
“准备好迎接……”
他顿了顿,暗金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来自于人类帝国战帅的打击。”
“聆听他那句……”
“让银河燃烧的宣言。”
薛哥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
复仇之魂号,混沌仪式密室。
四色光芒在穹顶的符文间流转,将整座密室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光晕中。
马罗格斯特站在祭坛前,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上,此刻带着一丝难得的满意。
“战帅已经接受了你们的建议。”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不在乎对面是叛军,还是所谓的赤色黎明。”
“他只需要一个借口,把那些需要被清除的人派到地面上。”
他转过身,那双冰冷的眼睛与艾瑞巴斯对视。
“但你们需要做一件事。”
艾瑞巴斯微微挑眉:“什么事?”
“屏蔽整个伊斯特凡星系的灵能监测。”
马罗格斯特的声音变得凝重:“战帅阁下需要时间。”
“消灭那些忠诚派只是第一步,他还要继续消灭帝国的有生力量,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做准备。”
“如果泰拉那边发现了这里的异常,如果马卡多那个老狐狸提前警觉……”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艾瑞巴斯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堪称恶毒的笑容。
“这是自然。”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得意:
“混沌诸神早已赋予了我这个使命。”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混沌八角星徽记,那徽记在密室的光芒中泛着四色的光泽。
他将徽记高高举起,口中开始吟诵古老的祷言。
那祷言不是任何人类语言,是亚空间的低语,是混沌诸神的呢喃。
随着他的吟诵,一股无形的混沌力量从他身上涌出,穿透密室的墙壁,穿透复仇之魂号的装甲,穿透现实与亚空间的屏障。
伊斯特凡星系的边缘,亚空间开始翻涌。
那些原本平静的混沌能量开始汇聚、旋转、膨胀,在星系外围形成一道巨大的风暴之壁。
任何试图从星系内部发出的灵能通讯,都会被这道风暴吞噬。
任何试图从外部窥探的灵能感知,都会被这道风暴阻挡。
马罗格斯特感受着那股正在扩散的亚空间能量,那张残缺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满意。
“很好。”
他的声音低沉,“这样泰拉那边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蓝致明站在祭坛另一侧,那双幽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那光芒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放心。”
他的声音平静:
“我会断绝一切传递消息的可能。”
“任何试图从伊斯特凡三号发出的信息,都会被我们截获。”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无论是灵能通讯,还是亚空间传讯,还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
但那未尽之言,马罗格斯特听懂了。
无论是什么通讯方式,都别想逃出他们的追捕。
马罗格斯特看着蓝致明,看着那双跳动着蓝色火焰的眼睛,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这个自称万变之主使者的男人,此刻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那双眼睛里的蓝色光芒太亮了。
他的声音太过平静,仿佛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但马罗格斯特没有多想。
在这艘船上,在这支舰队里,在这些堕入混沌的人群中,有点不正常才是正常的。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艾瑞巴斯。
那个怀言者的首席牧师,此刻正站在祭坛前,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越来越诡异。
马罗格斯特收回目光。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
至少这两个人,比隔壁某些整天只知道砍砍砍的疯子正常多了。
…………
复仇之魂号,底层甲板。
当加维尔·洛肯踏入这片区域时,走廊两侧的照明灯明显比上层昏暗了许多。
这里没有舰桥的辉煌,没有军官舱室的精致,只有最基础的维生系统在嗡鸣运转。
空气里弥漫着金属与润滑油混合的气味,偶尔夹杂着从通风管道渗入的引擎废气。
这里是普通连队战士的驻地,是那些在远征中受伤、退役、或仅仅因为年迈而被边缘化的老兵们最后的栖身之所。
洛肯的靴子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很少来这片区域。
作为第十连连长,四王议会成员,战帅最信任的子嗣之一,他的活动范围主要集中在舰桥、指挥室、以及上层军官区。
但今天,他需要来这里。
需要见一个人。
走廊尽头,一扇半掩的舱门后传来低沉的笑声和交谈声。
洛肯推开门。
舱室不大,几十个平方的空间里挤着十几道穿着灰色训练服的身影。
他们有的靠在墙边,有的坐在简易的金属凳上,有的盘腿坐在地板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舱室中央那道身影上。
那是一个即使坐着也比其他人高出半头的巨人。
他的动力甲没有穿,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训练服,胸口绣着影月苍狼的狼首徽记,徽记的边缘已经磨得模糊不清。
他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如同老橡树的树皮,每一道皱纹都是一次战役的见证。
他的头发已经花白,整齐地向后梳拢,露出宽阔的额头。
但他的身体,依然如狼一般结实。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光芒。
亚克顿·克鲁兹。
影月苍狼连长,大远征初期就加入军团的老兵。
克鲁兹几乎是最年迈的影月苍狼阿斯塔特。
他的服役时间比在场所有人的年龄加起来都长。
“……那时候,我们还在4-19星系的星球中追杀兽人。”
克鲁兹的声音低沉而平稳,虽然老迈,却依然有力:
“兽人军阀的脑袋有你们三个人那么大,他挥舞着比你们还高的砍刀,咆哮着冲向战帅。”
舱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几个年轻的新兵瞪大了眼睛,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克鲁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张沧桑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然后战帅一拳砸碎了它的脑袋。”
“就一拳?”
一个年轻战士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就一拳。”
克鲁兹点了点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那一拳的力量,足以击穿战舰装甲。”
“兽人军阀的头颅像西瓜一样炸开,绿色的脑浆溅了战帅一身。”
“他转过头对我们说……”
克鲁兹模仿着那个动作,下巴微微扬起,右手随意地挥了挥:
“清理干净,然后去下一处。”
舱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那些年轻战士们互相交换着眼神,脸上满是向往。
洛肯站在舱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克鲁兹正在向那些新兵讲述影月苍狼过去的荣耀。
那些他们必须与之般配的光辉历史。
那些他们即将在伊斯特凡三号上继续书写的传奇。
“克鲁兹连长。”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舱室瞬间安静下来。
十几道目光同时转向舱门口。
那些年轻战士们看到来人的瞬间,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脊背。
加维尔·洛肯。
四王议会成员。
第十连连长。
战帅最信任的子嗣之一。
他怎么会来这里?
窃窃私语声在舱室里蔓延。
那些年轻战士们交换着惊诧的眼神。
有人下意识地整理着训练服的领口,有人悄悄后退了两步。
克鲁兹缓缓转过头。
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看着洛肯,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身边那个还愣在原地的年轻战士。
“你先到一旁去等着。”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会我再给你讲军团的荣耀事迹。”
那个年轻战士如蒙大赦,连忙站起身,向舱室另一侧走去。
临走前忍不住又看了洛肯一眼,眼神里满是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