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之魂号,第十连驻地。
加维尔·洛肯站在舱室中央,手指在那柄悬挂于墙面的动力剑剑柄上轻轻摩挲。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穿着荷鲁斯之子标准动力甲的战士。
那人的身高在两米三左右,在人均高大的荷鲁斯之子阿斯塔特中只能算普通。
“你说有重要情报,必须当面汇报?”
洛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什么情报?”
“赛扬努斯连长还活着。”
洛肯的手指停住了。
舱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颤抖: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赛扬努斯连长还活着。”
【赤色之锋】的声音很轻,“他没有死在63-19星系。”
洛肯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的拳头在身侧缓缓握紧。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震惊之色。
【赤色之锋】看着洛肯眼神里的震惊,心底叹了口气。
之前达文星事变时,洛肯并不在达文星之中,赛扬努斯当时出现被混沌玩家阻击后封锁消息。
所以洛肯并不知道赛扬努斯依然还活着。
“不可能。”
他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我亲眼看到他的动力甲,他的剑……”
“那是假的。”
【赤色之锋】打断了他,“赛扬努斯连长重伤,被他的个人卫队成员救走。”
“那些只是他丢弃的装备。”
“我可以十分确认的告诉洛肯阁下!”
“赛扬努斯连长还活着。”
“他让我转告您,伊斯特凡三号上,他会等着您。”
洛肯的手指从剑柄上移开。
他盯着眼前这个年轻的战士。
四年了。
自从赛扬努斯死在伪帝皇宫,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年。
阿巴顿说那柄残破的动力甲就是证据。
小荷鲁斯说那些碎片足以证明一切,连父亲都亲口说过,赛扬努斯已经为帝国尽忠。
他逐渐已经接受了塞扬努斯阵亡的这个事实。
但此刻,这个素未谋面的战士站在他面前,告诉他赛扬努斯还活着。
洛肯的手按在腰间爆矢枪的枪套上。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赤色之锋】没有任何退缩,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赛扬努斯连长在伊斯特凡三号等您。”
“届时一切真相都会揭晓。”
他没有试图去与洛肯讲述关于荷鲁斯大叛乱的任何事情。
因为这是玩家的共识,在大叛乱没发生前,与任何一名阿斯塔特讲述他们的父亲即将背叛帝国,背叛人类,那无异于自讨苦吃。
他们不仅不会相信,还会将你当成试图分裂军团,分裂他们与父亲之间感情的异端,无情消灭。
他只是以赛扬努斯来打开突破口,让其明白赤色黎明并不是敌人。
洛肯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按在枪套上的手。
“你是哪个连队的战士?”
【赤色之锋】立即回应道:
“回洛肯阁下,我现在隶属于荷鲁斯之子第四连队。”
洛肯听到第四连这个字眼,瞳孔微微收缩,随后点了点头说道:
“从现在开始。”
“你就先留在第十连。”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赛扬努斯的事,等到了伊斯特凡三号,我会亲自确认。”
“你先离开吧!”
【赤色之锋】右拳锤击胸甲:
“明白,洛肯阁下。”
他转身向舱门走去。
身后,洛肯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叫什么名字?”
“阿卡多·维里迪安,阁下。”
洛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舱门在【赤色之锋】身后缓缓闭合。
洛肯独自站在舱室中央,那柄挂在墙上的动力剑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他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划过,呢喃声很轻:
“赛扬努斯……”
“你真的没有死吗?”
“可为何这么多年你都不曾出现?”
…………
吞世者军团,愤怒战刃号。
厄尔伦站在窗前。
这位吞世者连长是军团中少数在屠夫之钉的侵蚀下还能保持理智的人。
但此刻他那两米五的躯体在微微颤抖,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他的动力甲上满是斩痕,肩甲上镶嵌着几颗兽人的獠牙,那是乌兰诺战役的纪念。
厄尔伦转过身。
那张粗犷的脸上满是伤疤,一双眼睛布满血丝,瞳孔深处燃烧着难以压制的杀意。
他盯着【赤色之狐】。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困惑。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厄尔伦立刻动了起来。
他的速度太快,快到【赤色之狐】只看到一道残影。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按在墙上,厄尔伦的手掐着他的脖子,那张狰狞的脸凑到面前。
“你说这次伊斯特凡三号战役,会有人试图将我们这些忠诚派全部坑杀?”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荒谬感。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战前动摇军心,按照军团铁律,一律处死。”
【赤色之狐】被厄尔伦掐住脖子顶在墙壁上,他没有挣扎,没有恐惧。
他只是看着厄尔伦眼睛,瞳孔中里没有任何退缩。
“我知道,厄尔伦连长阁下。”
“但这是事实。”
“这次战斗远没有您想象的那么简单。”
他的声音平静,“您、洛肯阁下、泰米特阁下、塔维茨阁下,以及联合舰队中的部分阿斯塔特成员,已经被标记为忠诚派的战士。”
“你们都会被派往伊斯特凡三号地面。”
“然后你们会被叛乱分子一起毁灭。”
“我知道您不会相信我说的话,但我的这次以命提醒,只是想让您警觉一些。”
“厄尔伦阁下。”
“我只希望您在伊斯特凡三号战斗时,会想起我所说的话就足够了。”
厄尔伦盯着他,盯着那张平静的脸。
他的手指收紧,【赤色之狐】的呼吸变得困难。但那双眼睛依然平静。
过了很久,厄尔伦松开手。
【赤色之狐】滑落在地上,大口喘气。
厄尔伦转过身,走回窗前。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一战有荷鲁斯战帅殿下在,有我们的父亲在,有死亡守卫的原体莫塔里安殿下在。”
“所以我不知道有什么叛徒能将我们这些人剿灭。”
“而且这场战役,父亲会一直守护着我们。”
“有他在,一切都不会有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冷硬:
“但你的话,不能当没听过。”
“你在战前动摇军心。”
“我会在这次战役结束之后,将你移交给法务庭进行问罪追责。”
他转过身,看向【赤色之狐】:
“从现在开始你将被关禁闭,直到战役战役结束。”
【赤色之狐】从地上爬起来,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怨恨。
他右拳锤击胸甲:
“我接受您的处罚,厄尔伦连长。”
他抬起头,与那双眼睛对视:
“只希望您登陆的时候,记得带上我。”
“我愿意与您一起,并肩作战。”
“以此来证明我并不是畏惧死亡,才向您通报这些消息。”
“我是想守护吞世者军团最后的荣光。”
说完,他摘下腰间的链锯剑,放在地上,然后是爆矢枪,战术刀,备用弹匣。
一件一件,整整齐齐地摆在厄尔伦面前。
厄尔伦看着地上那堆武器,又看着眼前这个坦然接受惩罚的吞世者战士。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就这么相信我?”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困惑。
【赤色之狐】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坦然:
“您是吞世者的连长,厄尔伦。”
“是吞世者军团里的理性代表。”
“吞世者应是最完美的军团,我信您。”
厄尔伦陷入了沉默中。
他看着这个年轻的战士,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的他也曾相信,只要跟着父亲,为帝国带来绝对的胜利。
就能让吞世者成为最完美的军团,获得最多的荣耀。
【赤色之狐】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厄尔伦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只有坦然。
“来人。”
他的声音在舱室中回荡。
舱门打开,两名吞世者战士走进来。
“把他带下去,关禁闭。”
“等伊斯特凡三号战役结束再处理。”
两名战士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赤色之狐】的手臂。
他没有挣扎,只是站在那里,任由他们动作。
就在他被架到舱门口时,他忽然开口:
“厄尔伦连长。”
厄尔伦的眉头微微皱起。
【赤色之狐】转过头,:
“别忘了我之前说的。”
“一定要保护住吞世者在最后的荣光。”
厄尔伦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战士。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挥了挥手。
两名战士将【赤色之狐】带出舱室。
厄尔伦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缓缓闭合的舱门,久久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做错了。
但战前动摇军心是不可取的。
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战役,不会对他们的军团产生任何威胁。
而且他们的父亲同样在跟随着他们。
他不能在父亲面前露出任何畏战的行为。
所以在之前的战役计划讨论中。
哪怕是他跟加维尔·洛肯,又或者是索尔·塔维茨以及死亡守卫的纳撒尼尔·加罗。
都对阿巴顿等人所制定的进攻计划有意见,他们也无法改变,只能听从。
一切都只是因为他们的原体父亲在看着,他们不能给自己的原体父亲丢脸。
特别是自己的原体父亲,那位脾气暴躁,嗜血成性的安格隆阁下!
厄尔伦转过身,走回书桌前。
桌上的数据板还亮着,上面是伊斯特凡三号的作战计划。
他盯着那份计划看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普通的战役……”
他的呢喃声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但他的心里的不安,怎么也压不下去。
…………
死亡守卫军团,坚忍号。
乌利斯·泰米尔站在舱室门口,望着走廊尽头那道消失的身影。
卡西乌斯·福雷斯特。
那个在连队里从不显山露水的战士,刚刚对他说了一番足以被法务庭处死的话。
“伊斯特凡三号战役,会改变死亡守卫军团的命运。”
“是彻底毁灭堕落还是守护死亡守卫军团最后的荣耀。”
“在不久后就会做出抉择。”
“泰米尔阁下,有人会在伊斯特凡等您,在那里一切真相都会揭晓。”
泰米尔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他这阵子来当然察觉到了异常。
父亲的变化,泰丰斯的变化,军团里那些越来越诡异的风气。
他看在眼里,却找不到答案。
而现在,这个素未谋面的战士,忽然告诉他答案就在伊斯特凡三号。
他转过身,走回舱室。
舱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
他没有注意到,走廊尽头的阴影里,几道身影正死死盯着那道消失在舱门后的背影。
他们的头顶,黑色的ID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死亡守卫一连长莫塔里安】靠在墙边,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卡西乌斯·福雷斯特?”
他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寒光,“有意思。”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两名死亡守卫玩家。
那三人的动力甲上镌刻着死亡守卫的徽记,但甲片缝隙间隐隐透出腐烂的绿光。
“跟上去。”
…………
【赤色堡垒】从乌利斯·泰米尔的指挥舱室离开。
他的脚步没有停顿,但心跳比来时快了几分。
泰米尔连长没有拒绝,也没有相信。
只是沉默的听完他的话,看着他离开。
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过这就足够了。
至少这颗种子已经在他的心底种下。
泰米尔连长是个聪明人,他一定能察觉到那些异常。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模一样。
很快就来到了自己平时所居住的区域。
忽然一条走廊里,三道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赤色堡垒】停下脚步。
绿色的死亡守卫动力甲,肩甲上的死亡守卫徽记清晰可见。
他们的头顶,黑色的ID在昏暗的灯光中浮现……
【死亡守卫一连长莫塔里安】,【慈父的瘟疫力工】,【纳垢花园农夫】。
【死亡守卫一连长莫塔里安】站在最前方,那双眼睛里满是戏谑。
“卡西乌斯・福雷斯特。”
他的声音带着些许黏腻,“你找泰米尔连长有什么事吗?”
【赤色堡垒】看着眼前这三张熟悉的面孔。
他在死亡守卫舰队潜伏了将近四年,这些混沌玩家的面孔,他每一个都记得。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我找连长有什么事,好像跟你们没有什么关系吧?”
他的声音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死亡守卫一连长莫塔里安】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张惨白的脸上,显得格外渗人。
他向前迈出一步,动力甲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行了,别跟我们装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声音冰冷。
“说吧,你是赤色黎明的人……”
“还是帝国阵营的人?”
【死亡守卫一连长莫塔里安】的话语刚落下,没等【赤色堡垒】回答。
随后再次开口,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赤色堡垒】的脸: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派出至少四名我们从未察觉的阿斯塔特卧底,面见四名忠诚派连长……”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阴冷的光芒:
“我想也只有作为一测玩家的赤色黎明阵营,才有这个底蕴了吧。”
【赤色堡垒】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会暴露。
从他被启动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隐藏下去。
因为那些混沌玩家时刻都在严密监视着军团中的忠诚派成员,任何异常行为都会被他们察觉。
他只是没想到他们会这么敏感,动作会这么快。
他的目光扫过走廊两侧。
越来越多的死亡守卫玩家正在从各个舱室中走出,黑色的ID在走廊里连成一片。
【赤色堡垒】看着他们,看着那些渐渐围过来的身影。
他没有慌张,恐惧,只是站在那里,脸上带着坦然的笑容。
“所以,你们想怎么样?”
他的声音平静,“在泰米尔连长面前杀死我?”
【死亡守卫一连长莫塔里安】的笑声在走廊里回荡。
“放心,我们不会破坏你们的计划。”
他摆了摆手,那张脸上满是得意。
“这些忠诚派能被赶到伊斯特凡三号星球上,才能完美符合我们将其全部灭杀的目的。”
他向前走了一步,声音陡然转冷:
“不过……”
“你们赤色黎明在伊斯特凡杀了我们那么多混沌阵营玩家,我们也得好好回报一下。”
他的嘴角狞笑着:
“不然不公平啊,不是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腐烂的灵能之力从走廊深处涌出。
【赤色堡垒】的身体猛然僵住。
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将他的四肢、躯干、头颅牢牢固定在原地。
他试图挣扎,但那些灵能如同粘稠的沼泽,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一名死亡守卫军团智库从他身后走出。
那人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眼睛。
【赤色堡垒】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死亡守卫一连长莫塔里安】嘿嘿一笑,挥了挥手:
“把他带下去,让他好好感受一下慈父的疫病。”
“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痛苦。”
两名死亡守卫混沌玩家立刻上前。
一左一右架住【赤色堡垒】的身体,向走廊深处拖去。
身后,那些头顶黑色ID的身影缓缓消失,只有少部分跟随。
…………
坚忍号,底层甲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