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之魂号，主舰桥。
全息星图的光芒将整间指挥室笼罩在一片冰冷的蓝白色光晕中。
伊斯特凡三号的实时画面正在中央缓缓旋转。
西部地堡堡垒上空那道金色的信仰之盾依旧稳稳地矗立着，仿佛在嘲笑荷鲁斯持续数小时的轨道轰炸。
舰桥内，黑曜石打造的地面光滑无比。
两侧列队的荷鲁斯之子智库与副官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战帅荷鲁斯立于观测窗前，一身漆黑镶金的动力甲泛着冷冽。
荷鲁斯之爪斜挎在腰间，爪刃上萦绕的淡淡混沌雾气，无声诉说着这位帝国战帅早已偏离的初心。
他琥珀色的眼眸死死盯着下方那道金色屏障，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父亲！”
一声恭敬中带着急切的呼喊，打破了舰桥的死寂。
马罗格斯特大步上前，动力甲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微微躬身，目光凝重地看向荷鲁斯的背影，语气急促地汇报：
“第一批先遣登陆部队已经启动空降舱投放，风暴鸟突击舰也同步进入大气层，正在朝着预定降落点突进！”
“死亡守卫原体莫塔里安殿下，吞世者原体安格隆殿下。”
“已经遵从您的命令，带领着大批死亡守卫、吞世者阿斯塔特进行登陆作战！”
他顿了顿，残缺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咬了咬牙还是开口了：
“只是……战帅，安格隆殿下他……”
“我知道。”
荷鲁斯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屠夫之钉让他变成了只懂杀戮的野兽。”
他缓缓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睛与马罗格斯特对视，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冰冷的火焰。
“但那头野兽的力量，正是我们现在需要的。”
马罗格斯特心头一凛，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
他太清楚安格隆的状态，屠夫之钉的折磨早已让这位原体失去理智。
一旦登陆，只会不分敌我地屠戮，可他更清楚，战帅做出的决定，从无更改的可能。
他迈步走向全息星图，抬起右手，戴着荷鲁斯之爪的手指在星图上轻轻划过。
将西部地堡堡垒外围的防线标注成醒目的红色。
“赤色黎明的信仰之盾能挡住宏炮，能挡住病毒炸弹，堪称固若金汤。”
“但马罗格斯特，你要记住一件事……”
“凡人的信仰，再坚固也挡不住原体的伟力。”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笑意，语气中满是运筹帷幄的狠厉：
“安格隆的狂怒是撕裂一切屏障的利刃。”
“他能轻易穿透那层破盾，亲手碾碎那些忠诚派的抵抗意志。”
“传令下去，让安格隆主攻正面，不计代价砸烂信仰之盾。”
他的手指在星图上划过另一道弧线，落在西侧地堡的侧翼位置。
“让莫塔里安带着他的死亡守卫从侧翼渗透，利用他们擅长的化学武器和窒息气体，从地下工事的通风管道渗入。”
“另外，告诉艾多隆，帝皇之子的部队负责侧翼牵制，不准正面硬冲，保存实力，盯着那些试图突围的忠诚派残兵即可。”
荷鲁斯的指令清晰利落，每一句都直指战局要害。
他的目光落在星图最后一片区域，西侧地堡的后方：
“再命阿巴顿、阿西曼德，带领荷鲁斯之子主力，绕到地堡后方突袭，断他们的退路，形成合围之势！”
“四面合围，我要让他们无处可逃，无处可躲。”
一套战术部署环环相扣，尽显战帅的军事手腕。
若是放在大远征时期，足以横扫任何异形文明。
可此刻这些刀锋所指，却是依旧忠于帝皇、忠于人类帝国的阿斯塔特战士。
马罗格斯特听完，眉头却皱得更紧，心中的担忧愈发浓烈。
他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再次开口，语气满是恳切：
“可是战帅，有一事属下不得不言。”
“如今莫塔里安殿下的死亡军团，安格隆殿下的吞世者，艾多隆统领的帝皇之子，还有我们荷鲁斯之子的众多基层军官与战士，他们全都被蒙在鼓里。”
马罗格斯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心中最大的顾虑：
“在您的命令下，他们都以为此次作战是清剿伊斯特凡三号的行星总督叛军，赤色黎明叛军，他们以为那些同军团的战友是发生叛逆的叛党。”
“可一旦战事胶着，我们动用混沌力量辅助作战，那些基层阿斯塔特必然会察觉异常。”
“他们大多依旧坚守帝国真理，厌恶亚空间的污秽力量，到时候军心大乱，甚至直接举兵反叛，都极有可能！”
这话一出，舰桥内的气温仿佛又降了几分。
马罗格斯特抬眼看向荷鲁斯，语气愈发凝重：“尤其是莫塔里安殿下，您最清楚他的性子。”
“他之所以加入我们的叛乱，本就是因为得知帝皇私下使用灵能，对灵能与亚空间污秽的厌恶，早已刻进他的骨髓。”
“若是让他发现我们与混沌勾结，借助邪神的力量，他必定会当场反戈一击，到时候，我军必将腹背受敌，全盘皆输！”
这番话，字字珠玑，戳中了叛乱阵营最大的隐患。
这些叛变的军团，并非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堕入混沌。
大多是被荷鲁斯蒙蔽或是对帝皇心存不满。
可一旦混沌的真相暴露，这支看似强大的叛军，瞬间就会分崩离析。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舰桥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荷鲁斯的身形，在这一刻猛然僵住。
下一秒，一股狂暴到极致的混沌能量，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漆黑的雾气缠绕着猩红的血丝，瞬间席卷整个舰桥，黑曜石地面被这股力量腐蚀得滋滋作响。
周围的副官与智库们纷纷踉跄后退，脸色惨白，根本抵挡不住这股源自亚空间的恐怖威压。
荷鲁斯的面容瞬间变得狰狞。
原本俊朗的五官扭曲，琥珀色的眼眸被混沌的漆黑与猩红吞噬。
周身散发的气息，不再是帝国战帅的威严，而是邪神眷属的暴戾
“那就让他们，在这个世界，彻底堕入混沌，再也没有反叛的可能！
荷鲁斯的声音不再平静，变得沙哑、低沉，带着混沌的嘶吼。
每一个字都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同实质般，死死锁定在舰桥角落的两道身影上。
语气冰冷刺骨，带着不容违抗的命令：
“艾瑞巴斯！巴伦·卡索！”
两人闻声，立刻从阴影中走出，躬身低头，姿态恭敬。
艾瑞巴斯身穿深红色动力甲，面容阴鸷，眼神中满是对混沌的狂热。
蓝致明身着深蓝色奸奇巫师长袍，幽蓝色的眼眸深邃难测，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变幻符文。
荷鲁斯的声音在舰桥中回荡，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事情发生改变，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再进行缓慢的渗透、蛊惑人心！”
“我需要无法背叛、绝对忠诚的盟友！”
“需要整支军团都沦为混沌的利刃！”
“若是做不到这一点，叛乱注定失败，祂们谋划万年的棋局，也终将毁于一旦！”
“立刻沟通神明！”
四字落下，如同惊雷炸响。
艾瑞巴斯与蓝致明对视一眼。
那一瞬间，两人眼中都闪过难以察觉的光芒。
然后，他们同时低下头。
“明白，战帅。”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低沉沙哑，一道平静如水。
没有丝毫犹豫，两人立刻迈步走到舰桥中央，相对而立。
两人同时闭上眼睛，开始吟诵那足以撕裂现实帷幕的黑暗祷言。
艾瑞巴斯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怀言者牧师特有的虔诚，每一个字都如同从深渊中挤出的哀嚎：
“以混沌诸神的名义！”
“以四重王座的主宰、黑暗与毁灭的执掌者！”
“吾等以血为祭，以魂为礼！”
“求您垂怜，求您注视！”
“求您赐下足以颠覆一切的黑暗权柄！”
蓝致明的声音尖锐而诡异，如同无数毒蛇在嘶鸣，带着奸奇信徒特有的疯狂与算计：
“以万变之主的名义！”
“以九界奥秘的持有者、命运的编织者、奸奇！”
“吾等以灵能为祭，以灵魂为礼！”
“求您撕裂现实的帷幕，求您扭曲命运的轨迹！”
“求您将黑暗的恩赐，降临于这片即将燃烧的银河！”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邪恶庞大的灵能波动，瞬间从他们身上爆发出来。
深红色的混沌之力与幽蓝色的奥术闪电，在舰桥中央交织、缠绕、翻涌。
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能量光柱，穿透了复仇之魂号的装甲，穿透了伊斯特凡三号的轨道引力。
直直冲入了无尽亚空间的深处。
…………
至高天，亚空间。
黄铜国度。
这座由无数颅骨与鲜血铸就的领域，此刻正在微微震颤。
恐虐坐在黄铜王座上，猩红的眼睛穿过无尽的虚空，落在伊斯特凡三号上。
落在那道笼罩了西部地堡的金色信仰之盾上。
落在那些正在地堡中集结的忠诚派阿斯塔特身上。
祂的嘴角，缓缓咧开。
那笑容里带着纯粹的杀戮渴望，带着对鲜血与颅骨的贪婪。
“杀！杀！杀！。”
祂的呢喃声在黄铜王座上回荡，如同远古战场的回音。
…………
纳垢花园。
这座由腐烂与新生交织的领域，此刻正在微微脉动。
纳垢坐在花园深处，那双慈爱的眼睛穿过无尽的虚空，同样落在伊斯特凡三号上。
祂看着那道金色的信仰之盾，看着那些在盾下坚守的战士，看着那些为了活下去而拼尽全力的凡人。
祂的嘴角，勾起一丝慈祥的笑容。
“可怜的孩子们……”
“让慈父来怜悯你们。”
祂的呢喃声在花园中回荡，带着令人作呕的温柔。
…………
欢愉宫殿。
色孽靠在王座上，那双倒映着银河的眼睛微微眯起。
祂看着伊斯特凡三号，看着那道金色的信仰之盾，看着那些在盾下坚守的身影。
祂的嘴角，勾起一丝妖异的笑容。
“赞美欢愉……”
祂的呢喃声在欢愉之殿中回荡，带着令人疯狂的沉醉。
“成为黑暗王子的宠物吧！”
…………
水晶迷宫。
奸奇坐在由无数命运线编织的王座上，那双变幻莫测的眼睛穿过无尽的虚空，同样落在伊斯特凡三号上。
祂看着那道金色的信仰之盾，看着那些在盾下坚守的战士，看着那些为了活下去而拼尽全力的凡人。
祂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里带着看穿一切的从容，带着算计得逞的得意。
“变数……”
祂的呢喃声在迷宫中回荡，与无数命运线的震颤交织在一起：
“果然是变数……”
四道目光，穿过无尽的亚空间，在伊斯特凡三号的上空交汇。
这四位被战锤宇宙众生戏称为混沌四小贩的存在。
祂们是亚空间的主宰，是人类一切负面情绪的具现。
早在帝皇制造原体之时，便已布下这一场横跨银河的棋局。
此刻，四道意念穿透亚空间壁垒，透过伊斯特凡三号上的混沌信徒，死死锁定着这颗战火纷飞的星球。
祂们看到了地表那道坚不可摧的信仰之盾，看到了赤色黎明的顽强抵抗。
看到了荷鲁斯的暴怒与无奈，也感受到了艾瑞巴斯与蓝致明传递而来的祈求。
四道意识在亚空间深处开始交流。
那交流没有声音，没有语言。
只有纯粹的意识碰撞，权柄与权柄之间的试探与交锋。
奸奇的声音率先响起，带着阴谋的味道，每一个字都如同无数条毒蛇在嘶鸣：
“瘟疫之主，看来之前与你一战的转换之主，维瑞塔斯，并不是缔造赤色黎明的神明。”
“你被利用了。”
纳垢的声音紧随其后，浑浊而沉闷，如同腐烂的泥潭在冒泡：
“万变之主！”
“你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早就被我看清。”
“你不也在利用我……”
“试探赤色黎明的底细吗？”
话音落下，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绿色腐败气息，猛然朝着水晶迷宫冲撞而去。
那是纳垢的瘟疫之力，所过之处，水晶迷宫的晶莹棱柱纷纷被腐蚀、腐烂，化为一滩滩脓水。
无数驻守迷宫的奸奇恶魔发出凄厉的惨叫，瞬间被瘟疫吞噬，沦为腐朽的尘埃。
“利用你又如何？”
“亚空间本就是弱肉强食，一切都在变化之中，不变的只有阴谋。”
奸奇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不再有半分戏谑。
一股浩瀚的蓝色变幻之力瞬间爆发，轻而易举将绿色瘟疫气息驱逐出水晶迷宫。
随后携着滔天威势，直冲纳垢花园而去。
就在那道蓝色气息即将冲入纳垢花园的瞬间……
一道紫色的力量从虚空中浮现。
那力量带着极致的魅惑，带着令人疯狂的欢愉，带着足以腐蚀灵魂的堕落。
它如同一道屏障，稳稳地挡在蓝色气息的面前，然后猛然扩散，将那股蓝色气息瞬间驱散。
色孽的声音在亚空间中回荡。
带着一丝不悦，也带着警告：
“行了，这个时候还要进行争吵吗？”
“赤色黎明的诡异，我们都看在眼里，其背后必定站着一位隐藏极深的神明。”
“既然不是维瑞塔斯，能瞒过万变之主的眼睛，躲过瘟疫之主的感知，这位未知神明的权柄，必定极强，擅长隐匿、希望、与守护。”
色孽的意念扫过另外三神，语气凝重了几分。
“我曾在拉尔星时探测过赤色黎明的那个核心神选者。”
“他身上的权柄繁杂，甚至与我们的力量多有重叠。”
“这是天大的威胁，必须彻底铲除！”
“更何况，他们挡了我们的路。”
“人类帝国必须分裂，帝皇必须陨落，这是我们谋划无数年的计划，谁也不能阻拦！”
恐虐的意识力量在亚空间中翻涌，猩红的火焰在虚空中燃烧。
祂没有说话，但那股冰冷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奸奇见状，不再与纳垢争执。
声音恢复了沉稳，带着运筹帷幄的决断：
“既然如此，改变原有计划，加大投入的力量！”
“将安格隆、莫塔里安，以及他们麾下的两支军团阿斯塔特。”
“还有伊斯特凡三号上的所有叛变阿斯塔特战士，全部拖入混沌，彻底腐化！”
“让他们成为我们最忠实的奴仆，再也没有反叛的可能！”
祂的意念看向恐虐与纳垢。
等待着回应。
恐虐没有说话，只是颅座上的血光更盛，杀戮意念愈发狂暴，算是默认了这个计划。
纳垢则依旧笑着，花园中的瘟疫气息缓缓流动，腐朽之力蔓延，表达着同意。
四道意识力量缓缓退散。
但那股足以改变整个伊斯特凡战局的黑暗决定，已经落下。
…………
复仇之魂号，主舰桥。
艾瑞巴斯与蓝致明猛然同时睁开眼睛。
艾瑞巴斯的脸上满是兴奋，那张阴鸷的脸上此刻带着近乎癫狂的喜悦。
他大步走到荷鲁斯面前，单膝跪地，声音激动得颤抖：
“伟大的战帅！”
“诸神听到了您的祈求，祂们同意了！”
“祂们愿意降下无上伟力，助我们平定一切！”
荷鲁斯周身的混沌气息稍稍收敛，狰狞的面容恢复了几分，琥珀色的眼眸重新浮现，看向艾瑞巴斯，语气平静：
“需要什么。”
“需要一场足够分量的献祭！”
艾瑞巴斯立刻开口，语气急促，“将伊斯特凡三号上的所有凡人，整整几十亿人口，全部献祭给伟大的混沌四神！”
“用众生的鲜血与灵魂，打开亚空间与现实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