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塔里安的右手与王忠伸出的右手相握。
冰冷的金属手套与掌心相触的瞬间，这位刚刚挣脱混沌枷锁的第十四军团原体，眼眸里翻涌的迷茫与忐忑，终于被彻底抚平。
“感谢你，保尔阁下。”
莫塔里安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没了之前的沉重压抑，多了重获新生的轻快：
“我不会让你，不会让赤色黎明的所有人失望。”
王忠握着他的手微微用力，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欢迎回家，莫塔里安阁下。”
“奥勒利安的朝阳，会为你而升起。”
这一刻，宴会厅里所有的窃窃私语都消失了。
暗黑天使的军官们面面相觑，圣血天使的连长们交换着复杂的眼神，四大忠诚派军团的代表们沉默不语。
一个背叛了帝国、堕入混沌的原体，在净化之后，没有回归帝国，而是选择了一个来历不明的组织。
这消息若是传回泰拉，足以让整个至高领主议会炸开锅。
但此刻没有人站出来反对。
因为他们都亲眼见证了这三天里莫塔里安是如何疯狂屠戮恶魔的。
也亲眼见证了王忠是如何冒着神魂俱灭的风险与邪神隔空博弈，将一名原体活生生拯救回归的。
这份恩情，这份信任，比什么都具有说服力。
区域频道【帝国之光】里，炎黄龙卫和第二帝国战团的玩家们已经炸开了锅：
“我勒个去，真成了！赤色黎明这是直接拿下第二位原体了啊！”
“羡慕哭了！”
“人家先是有赤龙星焰的赫洛薇原体，现在又收了死亡守卫的莫塔里安，咱们帝国阵营什么时候能有啊？”
“人家这波是拿命拼出来的，硬顶着慈父纳垢的权柄把莫塔里安捞回来，这操作放整个银河都是独一份的，不服不行。”
【神·荀彧】淡淡地在频道里发了一条消息：
“你们难道忘了在泰拉的那位？”
【神·凤雏】：“你是说……审判之眼？林哥？”
【神·荀彧】：“审判之眼原体，斯特兰·科瓦尔斯基。”
“虽然他的权能更偏向审判与秩序，正面战力或许不如狮王或大天使但那也是货真价实的原体。”
“我们帝国派，并非没有自己的半神。”
【保家卫国是使命职责】李向前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沉稳坚定：
“不必妄自菲薄。”
“这一切是赤色黎明应得的。”
“这一战，是他们付出了改变一切的战力，硬生生从混沌嘴里抢回了莫塔里安。”
“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帝国阵营的原体会有的。”
频道里刷起一片“明白”。
而就在会议厅内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忠与莫塔里安身上时，紧闭的大门外，一道赤金色的身影静静伫立。
赫洛薇收到了某位玩家发来可能要开打的消息。
所以特意赶了过来，恰好看到了莫塔里安宣誓加入赤色黎明的这一幕。
这位赤龙星焰原体那张冷峻的绝美面容上，此时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龙形竖瞳里的暴戾尽数褪去。
王忠为了这场战役承受的压力、透支的神力，她都看在眼里。
如今莫塔里安的加入，无疑是为王忠，为赤色黎明，添上了最坚实的一块基石。
她没有推门进去打扰这场属于男人们的宴会，，转身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比起觥筹交错的应酬，她更愿意一个安安静静的看看这个世界。
主位旁，莱昂·艾尔庄森端坐在座位上。
深绿色的瞳孔静静看着握手的两人。
他的心底依旧存着对背叛者本能的警惕与怀疑。
帝皇教给他的准则里，忠橙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橙，这一点从未改变。
但他最终还是接受了眼前这个既定的事实。
莱昂比任何人都清楚，从莫塔里安选择跟随荷鲁斯叛乱，将整个死亡守卫拖入混沌泥潭的那一刻起，第十四军团就已经名存实亡了。
哪怕他如今被净化，帝国也绝无可能再将一支完整的星际战士军团，交到一位曾背弃过帝皇与人类的原体手中。
莫塔里安主动卸去原体与军团长的所有职务，只愿以一名守护者的身份前往奥勒利安，这已经是当下最好，也最体面的结局。
既保全了一位原体的尊严，也给了帝国，给了那些死去的忠诚者一个交代。
至少，他没有带着死亡守卫的残部继续与帝国为敌。
至少，他还在用行动赎罪。
宴会厅的角落里，几名暗黑天使与圣血天使的记述者正低着头，手指在数据板上飞快跳动。
他们是军团的史官，负责记录每一场战役、每一次重大事件。
此刻，他们的笔尖正在书写着足以载入帝国史册的文字。
“伊斯特凡三号战役，第十四军团原体莫塔里安殿下，在赤色黎明组织领袖保尔·黎明的净化下，挣脱混沌邪神纳垢的束缚，重返人类阵营。”
“战后，莫塔里安殿下自愿卸任第十四军团军团长职务，宣布成为赤色黎明的人类子民守护者。”
领头的记述者停下笔，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在标题栏缓缓敲下几个字……
《伊斯特凡·十四原体殿下的黎明救赎》
他合上数据板，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份记录一旦传回泰拉，必将掀起惊涛骇浪。
但他更知道，历史需要被真实地记录下来。
无论帝国是否愿意接受。
这场原本剑拔弩张的宴会，在莫塔里安做出选择的这一刻，彻底卸下了所有的沉重与压抑。
水晶杯碰撞的脆响、开怀的大笑声、烈酒入喉的畅快叹息，渐渐填满了整个总督府会议厅。
加料版的伏特加像是最烈的火焰，烧化了阿斯塔特们平日里刻在骨子里的刻板与严肃，也烧壮了玩家们的胆子。
赤色黎明与炎黄龙卫的玩家们，借着酒劲，三三两两地凑到了自己前世只在典籍与模型上见过的阿斯塔特英雄们面前，红着脸搭话。
影月苍狼的洛肯身边围了一圈玩家，听着他讲大远征时期的传奇故事。
塔维茨与维斯帕先身边也聚满了人。
就连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死亡守卫泰米尔，也在玩家们小心翼翼的敬酒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冷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浅淡的笑意。
还有胆子大的玩家，端着酒杯凑到了圣吉列斯与莱昂的面前。
圣吉列斯向来温和，笑着与玩家们碰杯，耐心回应着他们的问题。
而莱昂·艾尔庄森，这位素来以冷硬寡言闻名的暗黑天使之主。
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却也没有回绝玩家们恭敬的敬酒，只是淡淡地点头，举杯抿一口烈酒，算是回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宴会厅里的气氛正酣，王忠却对着圣吉列斯与莱昂微微颔首。
几人默契地起身，带着莫塔里安与李向前，走进了隔壁一间更小、也更私密的会议室。
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只留下五人相对而坐。
烛火在烛台上轻轻跳动，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忠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三位原体，语气郑重而沉稳：
“圣吉列斯阁下，莱昂阁下，莫塔里安阁下，我有几句话，必须跟几位坦诚相告。”
“伊斯特凡三号战役，虽然最终以荷鲁斯的败退落下帷幕，但这一切，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未来，还有更多更残酷的大战在等着我们，混沌四神的力量，远比我们此刻所见到的，更加可怕。”
圣吉列斯闻言，那双淡金色的眼眸里瞬间闪过一丝思索，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
“保尔阁下，你是不是察觉到了混沌还有更深的阴谋？”
“你们来自未来，知晓历史的走向，能否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告知我与莱昂？”
王忠转头看向身侧的李向前，后者微微颔首。
李向前接过了话头，语气平静：
“圣吉列斯阁下，并非我们不愿坦诚相告，而是我们如今，也已经无法完全预判未来会发生什么了。”
因为从我们踏上伊斯特凡三号的那一刻起，从我们救下这两万忠诚派战士的那一刻起，原本的历史，就已经被我们彻底改变了。
“您拥有预知的能力，应该明白我所说的意思。”
圣吉列斯轻轻点了点头，金色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这是自然。”
“未来可以被预知，却从不是一成不变的。”
“哪怕只是一粒尘埃的轨迹发生偏移，最终也可能掀起一场席卷银河的风暴，让所有的预知都彻底失控。”
“正是如此。”
王忠接过话，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在原本的历史线里，伊斯特凡三号这场战役，本该是荷鲁斯精心策划的一场完美屠杀。”
“四大忠诚派军团的十万余名战士，会全部死在病毒炸弹的无差别轰炸，以及后续四个叛乱军团的合围屠戮之中，连一个活口都不会留下。”
“唯一的变数，是塔维茨连长提前发现了荷鲁斯的阴谋，伽罗连长拼死夺下一艘战舰，穿越亚空间风暴前往泰拉，向罗格·多恩阁下汇报了荷鲁斯的叛乱。”
“而在这场屠杀之后，荷鲁斯会在伊斯特凡五号布下更大的陷阱，期间还会爆发普罗佩罗之焚，以及考斯之叛。”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
“但现在，因为我们群体之中的一部分特殊军团投靠了混沌的因素。”
“他们提前推动了局势，原本应该后续发生的战斗，已经提前拉开了序幕。”
“根据我们最新得到的消息，狼王黎曼鲁斯已经率领太空野狼军团，与千子军团的猩红之王马格努斯，在普罗佩罗正式开战。”
“极限星域的考斯之叛，也已经爆发。”
“那道将银河东部与神圣泰拉彻底隔绝的超大型亚空间风暴，也已经成型。”
“加上此次荷鲁斯在伊斯特凡三号的意外溃败……”
“导致我们根本无法预判，原本注定会发生的伊斯特凡五号战役，还会不会如期上演，又会以何种形式上演。”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莱昂·艾尔庄森那双深绿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冰冷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带着压迫感：
“你说的伊斯特凡五号战役，到底涉及哪些军团？”
王忠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莱昂，语气里带着一丝沉重：
“那是一场，涉及十一个阿斯塔特军团，十一位基因原体的恐怖战争。”
“在那场战斗里，将会有原体陨落。”
话音落下的瞬间，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什么？！”
哪怕是素来沉稳如山的圣吉列斯，在听到十一位原体、有原体陨落这两个信息时。
也忍不住失声惊呼，淡金色的眼眸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莱昂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
莫塔里安的灰色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十一支军团，十一位原体。
还有原体陨落。
这是什么级别的战争？
哪怕是乌兰诺战役，也没有如此恐怖的规模。
“其他的……”
王忠的声音继续着，却带着一丝歉意：
“莱昂阁下，请恕我们不能奉告。”
莱昂的眉头紧紧皱起。
那双深绿色的瞳孔里，带着冰冷的怒意。
“我们会前往那场战斗进行支援。”
王忠的目光与莱昂对视，没有丝毫退缩：
“我们需要现在我们所知道的信息来作为我们的支撑，作为我们对抗混沌的唯一底牌。”
莱昂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语气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你明知会有原体陨落，却拒绝透露细节？”
“难道你想眼睁睁看着帝国的力量被混沌吞噬，甚至暗中帮助那些叛徒？！”
“狮王阁下，息怒。”
李向前也缓缓站起身，与莱昂冰冷的目光对视，没有半分退缩。
他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保尔阁下绝无此意。”
“我们之所以不愿透露，不是想坐视不理。”
“恰恰相反，我们只是不希望您与圣吉列斯阁下，贸然前往这场战斗。”
“因为哪怕你们两位一同前往，也根本无法改变最终的结局。”
“只会让整个战局，变得更加糜烂，更加不可收拾。”
圣吉列斯猛地抬起头，看向李向前眉头紧锁：
“为什么？”
“因为混沌四神，不允许这场战争的结局被改变。”
李向前的声音冰冷：
“这次伊斯特凡三号战役，我们三大战团提前数月布局，倾尽所有资源干预……”
“最终还是只保住了两万忠诚派阿斯塔特，损失了八万名忠诚派阿斯塔特。”
“原因无他，就是混沌四神的疯狂反制。”
“在原本的历史线里，这场战役里根本不会出现混沌恶魔王子，更不会有纳垢本尊亲自下场灌注权柄，甚至连大规模的恶魔潮都不会出现。”
“可就是因为我们的出现，混沌四神直接提前出手，将安格隆、莫塔里安两位原体，以及整个叛乱军团的腐化进程，无限提前。”
“这就是我们所说的，未来不可控的真正原因。”
他看着莱昂与圣吉列斯，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如果您与圣吉列斯阁下，执意要前往伊斯特凡五号，那那场原本只涉及十一位原体的战争，只会迎来更恐怖的变数。”
“混沌四神会毫不犹豫地投下更多的大魔、更多的恶魔王子，甚至会亲自下场干涉。”
“到那时，不仅无法救下任何人，反而会让更多忠诚的战士白白牺牲，对帝国而言，有百害而无一利。”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莱昂缓缓坐回了座位，紧绷的下颌线依旧冷硬，却没有再出言质问。
圣吉列斯与莫塔里安也沉默了，他们都曾与混沌的邪魔正面厮杀，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些来自亚空间的黑暗存在，究竟有多么恐怖，多么不择手段。
就在这时，王忠再次缓缓开口，他的目光望向泰拉所在的银河核心方向，语气里带着一丝敬畏与沉重：
“两位阁下，端坐于神圣泰拉黄金王座上的伟大帝皇，祂的力量有多强大，相信你们比任何人都清楚。”
“祂足以预知到未来绝大多数的事情，祂并非不知道，自己的子嗣里，会有人背叛祂。”
“但祂最终还是选择了接受这个命运。”
“因为祂比任何人都明白，不做妄动的改变，人类帝国还有一线生机。”
“若是肆意打乱时间的轨迹，只会让混沌四神找到机会，直接降临现实宇宙。”
“到那时，才是真正的黑暗纪元，才是人类族群彻底的末日。”
王忠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怅然：
“或许祂唯一没有预料到的就是，最终背叛祂的，会是祂最信任的儿子……”
“帝国战帅，荷鲁斯·卢佩卡尔。”
王忠的话音落下后，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圣吉列斯端起面前的水晶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烛光中泛着光泽。
他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淡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做？”
他的声音很轻，清晰传入在场之人的耳中。
王忠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伊斯特凡三号的夜空正在一点点褪去战争的阴霾。
那些持续了数周的炮火硝烟正在被夜风吹散，露出几颗稀疏的星辰。
他的暗金色瞳孔倒映着那些微弱的星光，声音平静：
“我们赤色黎明，仍然会全力参加伊斯特凡五号战斗。”
他转过身，暗金色的瞳孔扫过在座的三位原体：
“但战斗的目标，不是追求战役胜利。”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郑重：
“而是追求救人。”
“我们会以各种方式，去提醒那些原体，那些军团，告诉他们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
“能救一个，是一个。”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坦然：
“伊斯特凡三号这一战，我们直面荷鲁斯的四大叛乱军团，硬撼混沌四神的恶魔大军，赤色黎明的家底已经烧掉了一半，损耗远超预期。”
“我们再也撑不起另一场无限复活、不计代价的绞肉战了。”
李向前坐在他身侧，同样点了点头，声音沉稳：
“是的。”
“我们炎黄龙卫战团同样如此。”
“这次伊斯特凡三号战役，我们的资源消耗同样过大，已经逐渐见底。”
“普罗斯佩罗星系那边，我们还有一半的兄弟正在和千子军团、奸奇恶魔陷入苦战，抽不开身。”
“就连另一个战团，在这次战役里也折损了近四成的战力。”
这位在帝国阵营玩家群体里素有军神之称的战团长，语气里没有半分退缩：
“但我们仍然会前往伊斯特凡五号，进行阿斯塔特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