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圣泰拉,雄狮之门军事泊位的虚空港台上,数百盏探照灯将整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弹指一瞬,八天的亚空间航行,让钢铁之手军团的战士感到一晃而过。
一艘银灰色的战斗驳船正缓缓驶入泊位。
舰体表面的钢铁之手徽记在星港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但这艘船的舰长不及荣光女王级的三分之一。
那不是钢铁之手的荣光女王级旗舰钢铁之拳号……
那艘承载着费鲁斯·马努斯无数荣耀的战舰,此刻还瘫在美杜莎星系的轨道船坞里,核心引擎的修复至少需要数月。
此刻停靠在雄狮之门的,是一艘临时启用的超重型战斗驳船,费姆号。
即便如此,这艘战舰依旧散发着钢铁之手独有的、冰冷坚硬的气息。
罗格·多恩站在泊位的最前方,身着标志性的黄色精工动力甲,头盔夹在左臂之下。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缓缓降下的登舰舷梯。
他的身侧,林致远身着哑光银色的真理之甲,审判之眼的徽记在胸甲上熠熠生辉。
那双纯白色的眼眸同样望着登舰坡道,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复杂情绪。
再往后,帝国之拳的第一连长西吉斯蒙德与山阵号指挥官马克西姆斯·塞恩并肩而立。
两人皆是神情肃穆。
西吉斯蒙德的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动力剑剑柄上。
这位未来的黑色圣堂大元帅,在前阵子成功与那位暗黑天使审判圣庭成员战斗后,就不再对审判圣庭的来历感到好奇。
虽然他们不服输的性格,很让他欣赏!
但对于西吉斯蒙德来说,那些审判圣庭的成员简直菜到家了。
“吱!”
沉重的液压声响起,登舰舷梯重重砸在合金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费鲁斯·马努斯。
这位钢铁之手的原体此时已经穿上了那套戈尔贡精工动力甲。
那只由活体金属铸就的双手在探照灯的光芒下泛着银色光泽。
他那双银色眼眸里,此刻仍然带着怒火与彻骨的失望。
他的身后,二十余名身着黑色终结者甲的莫洛克卫队成员鱼贯而出,厚重的终结者甲踩在地面上,发出整齐划一的沉闷声响。
这些钢铁之手最精锐的老兵,动力头盔的光学镜闪烁着红光,如蓄势待发的钢铁凶兽。
盖博瑞·桑托走在队伍的最前。
多恩率先迈步上前,厚重的战靴踩在金属平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在费鲁斯面前站定,灰蓝色的眼眸与那双银色的眼眸对视。
“欢迎回到神圣泰拉,我的兄弟。”
多恩的声音低沉,没有客套的寒暄,只有属于帝国之拳原体的冷硬与直白。
他顿了顿,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听说你受到了福格瑞姆的偷袭。”
“你还好吗?”
费鲁斯闻言,冷硬的脸上瞬间蒙上了一层更加浓重的阴郁。
他的活体金属双手猛地攥紧,指节处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费鲁斯没有回答多恩的问题。
因为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被自己最信任、最亲密的兄弟背叛,差点死在对方的战锤之下。
自己的旗舰被偷袭重创,数十名最精锐的莫洛克战士战死。
这份耻辱与痛苦,已深深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多恩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
就连这位素来寡言、情绪从不外露的罗格·多恩。
在得知福格瑞姆竟然试图谋杀费鲁斯的时候,心中也涌起了滔天的愤怒。
背叛从来都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背叛来自你最信任的人。
来自你愿意把后背交给他的人,来自你在大远征的尸山血海里并肩厮杀过的兄弟。
他和费鲁斯算不上最亲密的兄弟,两人的性格一个冷硬如铁,一个沉默寡言,平日里甚至很少有交流。
但同为帝皇的子嗣,同为大远征的统帅与战士,他很能体会费鲁斯此刻的心情。
那种被最亲近的人从背后捅刀的滋味,比任何异形的利爪刺入肉体都更加的痛彻骨髓。
“福格瑞姆……”
费鲁斯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意:
“他已经不是我认识的兄弟了……”
“他被那柄诡异的剑蛊惑,被混沌邪神吞噬,变成了另一个……人。”
多恩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就在这时,林致远上前一步。
真理裁决者权杖握在手中,杖首的帝皇宝石微微闪烁。
他在费鲁斯面前站定,右拳锤击左胸,行了一个标准的天鹰礼。
“我是斯特兰·科瓦尔斯基,异端审判庭大审判长,审判之眼原体。”
他的声音平静清晰:
“欢迎回到神圣泰拉,费鲁斯阁下。”
费鲁斯的目光缓缓落在林致远身上。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陌生的原体,目光扫过他的真理之甲,扫过他胸甲上那枚睁开的审判之眼徽记。
最后定格在他那双纯白色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眸上。
在漫长的大远征中,费鲁斯·马努斯踏平过数百个异形世界。
斩杀过无数叛乱者与混沌异端,见过数不清的阿斯塔特战士与凡人将领。
但他从未见过这位原体。
不过他并不意外。
在他赶往泰拉的途中,掌印者马卡多已经通过加密灵能通讯,将林致远的存在、异端审判庭的建立,镇压泰拉底朝的叛乱,所作所为,原原本本地告知了他。
“很荣幸见到你,斯特兰阁下。”
费鲁斯的声音依旧沙哑。
林致远看着他眼底的愤怒与痛苦,心中五味杂陈。
他有无数句话想对费鲁斯说。
他想告诉费鲁斯,不要去伊斯特凡五号。
因为一个月后,你会在伊斯特凡五号的焦土上,死在福格瑞姆的手里。
他想告诉费鲁斯,不要相信任何前来支援的兄弟,不要孤军深入。
不要对福格瑞姆手下留情,哪怕他看起来再怎么忏悔。
他想告诉费鲁斯,你的莫洛克卫队会为了掩护你战死到最后一人。
你的钢铁之手军团会在伊斯特凡五号损失大半。
从此一蹶不振,变成一群只拥抱冰冷机械、抛弃了人性的杀戮机器。
但他不能这么做。
帝皇的灵能屏障时刻笼罩着整个泰拉皇宫,而混沌四神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银河的每一个角落。
任何可能改变既定历史轨迹的言语,都可能被混沌捕捉、扭曲、利用,最终酿成比原本更加可怕的灾难。
赤色黎明在伊斯特凡三号的改变就证明了太多问题。
他们妄图拯救十万忠诚派阿斯塔特,甚至打败战帅荷鲁斯。
可结果呢?
他们换来的,却是混沌邪神更猛烈、更不择手段的反扑。
荷鲁斯在伊斯特凡三号就提前开始了大规模的献祭,将伊斯特凡的阿斯塔特军团全部拉入混沌,混沌恶魔的降临频率直接翻了三倍。
原本应该在伊斯特凡五号才会出现的恶魔王子,也提前的出现在了伊斯特凡三号。
活生生将原本简单的清洗战斗,完成了原体大战,甚至邪神下场争夺莫塔里安的程度。
而现在达文星上,荷鲁斯正在进行着前所未有的盛大献祭,准备接受四神的集体赐福。
福格瑞姆已经带着整个帝皇之子军团赶往伊斯特凡五号,构筑着比原著更加恐怖的防御工事。
就连原本应该在普罗斯佩罗的战斗,千子们都已经收到了混沌的低语,变得更加狂暴与偏执,隐隐有即将堕落的风险。
如果他在泰拉说出伊斯特凡五号的真相,那些被封印的预言线可能会彻底失控,他们将不再拥有任何优势。
林致远现在终于能够初步体会,帝皇的无奈。
那位端坐于黄金王座之上的人类之主,早已看见了无数条未来的时间线,看见了无数种可能的结局。
但祂不敢随意改变任何一个节点,因为每一次微小的改动,都可能引发更加恐怖的蝴蝶效应。
唯一的那一条生路,帝皇早已用自己的一切作为代价,选择完成。
肆意妄为地改变历史,不仅救不了帝国,救不了费鲁斯。
反而会让他们这些知道未来的玩家,彻底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只能点到为止。
林致远压下心底翻涌的繁杂思绪,抬起头,看着费鲁斯,缓缓开口:
“时间紧迫,出征平叛的事情我们之后再谈。”
“费鲁斯阁下,帝皇陛下正在黄金王座大厅等您。”
费鲁斯的身躯猛地一震。
那双银色眼眸里,瞬间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敬畏,有思念,有愤怒,还有一丝迷茫。
他想起上一次见到帝皇,还是在乌兰诺大捷的庆功宴上。
那时候的荷鲁斯,还是帝国战帅,是帝皇最信任的子嗣,是所有原体敬重的兄长。
那时候的十八位原体,虽然偶有摩擦,却依旧是并肩作战的兄弟。
那时候的大远征,正处于最辉煌的顶点,人类的光芒似乎即将照亮整个银河。
而现在,一切都变了。
战帅举起了叛旗,投向了混沌的深渊。曾经最亲密的兄弟,变成了想要置自己于死地的叛徒。
曾经无比辉煌的大远征,变成了一场席卷整个银河的兄弟相残的惨剧。
他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致远对着多恩微微颔首。
两位原体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并肩作战的默契与对彼此的信任。
多恩侧身让开了通道。
费鲁斯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迈着沉重的步伐,向雄狮之门深处走去。
他的钢铁双手始终紧紧攥着,仿佛要将福格瑞姆的背叛,连同自己的痛苦与愤怒,都捏成齑粉。
林致远跟上了他的步伐。
盖博瑞·桑托带着二十名莫洛克卫队成员,紧随其后。
这些钢铁之手的战士,目光警惕地扫过通道两侧的每一个角落,哪怕身处神圣泰拉的腹地,也没有半分松懈。
多恩站在原地,看着那支队伍的背影消失在通道的尽头。
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很了解费鲁斯这个兄弟。
这位钢铁之手的原体,性格刚直如火,宁折不弯。
他相信铁与火的力量,相信纯粹的忠诚,却不懂阴谋诡计,不懂人心险恶。
这样的性格,在正面战场上是无坚不摧的利刃,但在混沌的阴谋与背叛面前,却最容易被折断。
“父亲。”
西吉斯蒙德走到他的身侧,右拳重重锤击胸甲,声音铿锵有力:
“钢铁之手舰队的整补工作已经全部安排妥当。”
“他们的受损战舰将进入泰拉的一号船坞进行维修,补充的兵员与武器装备也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发放。”
多恩点了点头,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依旧望着通道深处,声音低沉:
“西吉斯蒙德,你说,我们最终能赢吗?”
西吉斯蒙德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这位永远坚不可摧、永远无所畏惧的帝国之拳原体,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但他只是沉默了两秒,然后用更加坚定的声音回答道:
“我们一定会赢,父亲。”
“为了帝皇,为了人类帝国,我们会战斗到最后一人。”
多恩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从雄狮之门到赫洛蒙大厅的路,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这是神圣泰拉最核心的区域,也是整个人类帝国防御最严密的地方。
通道两侧每隔三步,就站着一名身着黄色动力甲的帝国之拳战士。
他们手持爆矢枪,目光锐利如鹰,将整个通道的每一个角落都纳入监控范围。
每隔十步,就有一名身着深灰色动力甲的寂静修女。
她们没有佩戴头盔,露出了剃得精光的头颅,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反灵能力场。
这些帝皇的沉默之女,是所有灵能者与混沌恶魔的克星。
她们的存在,让任何试图用灵能窥探皇宫的企图都化为泡影。
而每隔数十米,就有一名身穿黄金动力甲的帝国禁军。
这些人类最强的战士是帝皇的亲卫,他们手持长矛与风暴盾,如金色的雕塑般屹立在那里。
他们的目光平静而威严,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神圣感。
哪怕是原体级别的存在,在他们面前,也会遭到一视同仁的目光审视与监视。
费鲁斯走在通道中央,目光越过林致远的背影,落在那扇越来越近的金色大门上。
那是英雄大厅的大门,门后矗立着自大远征以来,所有为人类帝国牺牲的英雄的雕像。
而英雄大厅之下,就是泰拉地宫,地宫的最深处,就是黄金王座大厅。
他的父亲,人类帝国的帝皇,就端坐在那里。
当两人走到英雄大厅的门前时,驻守在此的帝国之拳,原体卫队指挥官阿基利乌斯·阿奎隆侧身让开了通道。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对着两人微微颔首,示意他们可以进入。
踏入英雄大厅的瞬间,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厅的穹顶高达数百米,上面绘制着大远征的辉煌史诗。
无数根巨大的大理石柱支撑着整个大厅。
而在大厅的正中央,一道高达三米五的黄金身影屹立其中。
康斯坦丁·瓦尔多。
禁军的第一任元帅,帝皇最忠诚的卫士,人类有史以来最强的战士之一。
他身着那套标志性的金色终结者甲,肩甲上的帝国天鹰浮雕栩栩如生。
手中握着那柄著名的日神之矛,矛刃上的分解力场微微嗡鸣。
对于费鲁斯与林致远的到来,瓦尔多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他就像一座真正的黄金雕像,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眸,在两人踏入大厅的瞬间,微微动了一下。
林致远没有说话,带着费鲁斯穿过英雄大厅,走向通往地宫的金色大门。
在大门前,林致远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费鲁斯,缓缓开口:
“费鲁斯阁下,我就不陪您进去了。”
“帝皇陛下要单独见您。”
费鲁斯看着他,银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原本以为,林致远会和他一起进去。
毕竟这位新出现的审判之眼原体,看起来深得帝皇的信任。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斯特兰阁下。”
“多恩跟我说,是你坚持让我先回泰拉见父亲,而不是直接带领军团前往伊斯特凡星系。”
林致远仍然平静。
他看着费鲁斯那双锐利、仿佛能看穿一切的银色眼眸。
他想开口说,因为我不想让无头费学姐这个玩梗一样的称呼,成为一位忠诚派原体最终的宿命。
最终这一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他压下心底所有的情绪,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回答道:
“是的。”
“为什么?”
费鲁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我明明可以直接带领我的军团,前往伊斯特凡与其他忠诚派军团会合,尽早剿灭那些叛军。”
“每多耽误一天,就有更多的帝国子民死在混沌的屠刀下。”
林致远看着他的背影,纯白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我不知道具体因为什么。”
“但我的核心灵能权柄……”
“审判之眼告诉我,你应该先回到泰拉,获得帝皇陛下的指引。”
“有些事情,只有帝皇陛下能告诉你。”
“有些命运,也只有帝皇陛下能替你改变。”
“一切等到您从黄金王座大厅出来之后,我们再细谈。”
“记住,费鲁斯阁下。”
林致远的声音带着一丝郑重:
“永远不要相信任何看似完美的战斗局面。”
“永远不要把你的后背,交给任何你不信赖的人。”
费鲁斯的身躯,微微一僵。
费鲁斯看着他,那双银色的眼眸里,闪过无数情绪。
有疑惑,有不解,有怀疑。
但最终都化作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他没有再追问。
林致远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自己的暗示。
也不知道这微弱的提示,能不能在那场注定的血战中,为他争取到一线生机。
费鲁斯转过身,伸出自己的钢铁之手,按在了那扇通往地宫的金色大门上。
“轰隆!”
沉重的金色大门,在他的力量下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通往地下深处的、漫长的通道。
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无边的威压,从通道的最深处传来。
那是帝皇的气息,是人类之主的意志,是整个银河最强大的力量。
费鲁斯·马努斯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底所有的情绪。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通道。
金色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
林致远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纯白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不知道费鲁斯这一去,会从帝皇那里得到什么信息。
他只知道,伊斯特凡五号的战争即将来临。
那场注定要载入人类黑暗史册的空投点大屠杀,已经进入了最后开始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