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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鲁斯·马努斯穿过幽暗的地宫走廊。
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帝皇在纷争时代的征战史诗。
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金色灵能光芒,带着从走廊尽头传来的浩瀚威压。
那股力量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属于人类之主的意志,能让最精锐的阿斯塔特战士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走廊的尽头,一道比英雄大厅大门还要高大三倍的纯金巨门静静矗立。
门上没有任何多余的雕刻,只有一道横贯整个门板的天鹰浮雕。
费鲁斯伸出那只由活体金属铸就的手,按在冰冷的黄金门板上。
“轰隆!”
巨门在他的力量下缓缓向两侧滑开,门后那片浩瀚空间,瞬间映入他的眼帘。
中间的台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大厅的最高处。
台阶之上,那张由整个泰拉最珍贵的黄金王座,屹立在那里。
无数根闪烁着电弧的电缆从王座的四面八方延伸而出,深深刺入整座宫殿当中。
金色的灵能光芒从王座的每一道缝隙中流淌而出。
这里没有任何守卫。
因为端坐于黄金王座之上的那个人,本身就是人类帝国最强大、最不可逾越的防线。
费鲁斯只觉得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灵能瞬间包裹了他。
那股力量温柔却又霸道,扫过他的每一寸骨骼、每一缕灵魂,将他经历的背叛、痛苦、愤怒与迷茫,看得一清二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一步一步走向中间台阶。
当他终于走到台阶之下,抬头望向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时。
这位钢铁之手的原体,这位在大远征中从未流过一滴泪的战士,喉咙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紧。
帝皇的容颜依旧完美如神,金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金色的眼眸如同两颗燃烧的恒星。
可那双曾经盛满了人类未来的眼眸里,此刻却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沧桑。
费鲁斯缓缓抬起右手,重重捶击在自己的胸甲之上,发出一声金属碰撞声。
他弯下腰,行了一个最标准、最虔诚的天鹰礼,声音沙哑:
“父亲。我回来了。”
黄金王座上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那双金色的眼眸缓缓聚焦,落在费鲁斯的身上。
在那一瞬间,费鲁斯仿佛看到了无数画面在帝皇的眼中飞速闪过……
“你回来了,费鲁斯。”
帝皇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整个黄金王座大厅里。
“是的,父亲。”
费鲁斯抬起头,银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不解:
“福格瑞姆他……”
“我知道。”
帝皇轻轻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平静:
“马卡多已经把发生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我。”
“包括福格瑞姆的背叛。”
费鲁斯的身躯猛地一震,随即握紧了拳头。
他看着帝皇,将积压在心底的疑惑说了出来:
“父亲!”
“可这到底是为什么?!”
“荷鲁斯为什么会背叛?”
“福格瑞姆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诡异气息又是什么?”
“当年圣颂城出现的蓝色恶魔,根本不属于帝国编制的禁军,还有那些能死而复生的奇怪战士……”
“这一切,都与您传授给我、我坚信了无数年的帝国真理,完全不同!”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震得墙壁上的祷文都微微震颤。
“父亲,我的灵能天赋不如马格努斯,我的智慧不如基里曼,我的预知不如科兹。”
“我看不透未来的轨迹,也算不清人心的善恶。”
“可我已经看见了太多不该存在的东西,太多与帝国真理相悖的真相!”
“请您替我答疑解惑。”
“请您替我答疑解惑,父亲。”
“只有这样,我才能毫无保留地奔赴战场,将那些叛逆彻底清除。”
“为您,为人类帝国,战斗到最后一滴血流干。”
帝皇静静地听着,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祂本想厉声呵斥费鲁斯,不该质疑帝国真理的合理性……
那是祂为人类筑起的最后一道对抗混沌的防火墙。
可当祂的目光扫过费鲁斯那双写满了痛苦与迷茫的银色眼眸。
当祂再次想起那些无数条时间线里,费鲁斯惨死在伊斯特凡五号的画面时。
那些已经到了嘴边的呵斥,终究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祂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却带着一丝温柔:
“费鲁斯,你记住一句话。”
“在人类帝国的存续面前,任何个人……”
“包括原体……的喜恶、得失、乃至生死,都不值一提。”
“这就是我当年从美杜莎将你带回泰拉时,就想告诉你的道理。”
“帝国真理的存在,有其绝对的正当性与必要性。”
“你不必去质疑它的真实性,你只需要相信它、执行它。”
“至于荷鲁斯等人的叛乱,有太多复杂的理由,无法一概而论,也无需进行解释。”
“但叛徒只有一个结局……”
“被彻底消灭。”
“无论任何原由,背叛人类族群与人类帝国的人,都不配得到宽恕。”
“这是底线,也是铁律。”
费鲁斯陷入了沉默。
他能理解帝皇守护人类帝国的信念,也能理解祂为了人类族群的存续可以牺牲一切包括自己的冷酷。
但他不理解的是……
为何要以欺骗的方式去进行?
他们这些子嗣多年以来的忠诚作战、无数次在绝境中的死守,无数次在异形的獠牙下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人类帝国铸就的钢铁防线。
难道还不足以换取父亲的一丝信任吗?
他不敢把这话说出来。
但他眼底的困惑,却已经暴露了一切。
帝皇看着他,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祂读出了费鲁斯心中的困惑。
那种困惑,祂在每一位原体身上都见过。
荷鲁斯有过,圣吉列斯有过,基里曼有过,莱昂有过,多恩有过,科拉克斯有过,就连那个沉默寡言的黎曼鲁斯,心底也有过。
“费鲁斯。”
帝皇再次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费鲁斯从未听过的……疲惫。
“你恨我吗?”
费鲁斯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银色眼眸与帝皇那双金色的眼眸对视。
“因为对我的忠诚,你最好的兄弟福格瑞姆,现在要和你兵戎相见。”
“你恨我吗?”
帝皇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砸在费鲁斯的心上。
费鲁斯沉默了许久,然后他摇了摇头。
“我不恨您,从来都不。”
“哪怕因为对您的忠诚,我与我最好的兄弟福格瑞姆刀剑相向,我也从未有过一丝怨言。”
“我只是……不理解。”
他抬起头,直视着帝皇的金色眼眸,一字一句地问道:
“我不理解您为何要隐瞒真相,不理解您为何要独自扛起所有的重担,不理解您为何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子嗣。”
“荷鲁斯的背叛,福格瑞姆的堕落,安格隆的疯狂,莫塔里安的沉沦。”
“如果当初您愿意跟他们坦诚相待,愿意把灵能的本质、把亚空间异端的存在告诉他们,他们未必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您的隐瞒,并没有保护他们。”
“反而让他们在黑暗中跌得更深,让我们这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如今要在伊斯特凡的焦土上,拼个你死我活!”
黄金王座大厅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黄金王座上那些电缆发出的滋滋电流声,还有帝皇微弱的呼吸声。
帝皇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费鲁斯以为祂不会再开口。
“或许吧。”
终于,帝皇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疲惫,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自嘲:
“或许从一开始,我的选择就是错的。”
“或许我应该把一切都告诉你们,允许你们研究灵能,允许你们接触亚空间的真相。”
“或许这样,你们中的一些人,就不会走向那条不归路。”
“但费鲁斯,你知道吗?”
帝皇的声音陡然拔高,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痛苦与决绝:
“在我看见的无数条时间线里,将这一切告诉你们后的绝大多数结果,都是人类帝国在混沌四神的围攻下彻底覆灭。”
“人类会沦为混沌的奴隶,会变成那些恶魔口中的食粮,会在无尽的痛苦与折磨中,永远消失在宇宙之中。”
“仅有的几条能让人类存续的时间线里,走的都是同一条路……”
“隐瞒真相,禁止灵能,用帝国真理筑起一道防火墙。”
“哪怕这道防火墙会让一些人疯狂,会让一些人质疑,会让一些人背叛。”
“我没有选择的余地。”
“你能明白吗?”
费鲁斯的身躯猛地一震,怔怔地看着帝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些话,我本不打算与你说。”
“我甚至不打算与你相见。”
帝皇的声音再次恢复了平静:
“是斯特兰·科瓦尔斯基,他不是一般人。”
“他和你见过的赤色黎明那些人一样,来自一个我无法窥探的地方。”
“我知道他一定知道一些关于未来的事情,所以才会坚持建议你来见我。”
“但有些事情,我不能说。”
“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泄露,都可能被混沌四神捕捉到,引发更加恐怖的灾难。”
“我不能冒任何一点风险。”
祂看着费鲁斯,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愧疚,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是我对不起你,费鲁斯。”
“父亲……”
费鲁斯的喉咙微微发紧,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了一声哽咽。
“去吧,费鲁斯。”
帝皇缓缓闭上眼睛,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
“伊斯特凡五号的战斗,很快就要开始了。”
“你将承载着帝国的希望,带领平叛大军,去剿灭那些可恶的叛军。”
“我期待着你的荣耀归来。”
“到那时,或许我会将一切都告诉你。”
“我给你的指引只有一句话……做你想做的。”
“或许一切会有意外的收获,或许……一切都能改变。”
话音落下,帝皇便不再开口。
金色的灵能光芒再次将祂包裹,整个人仿佛与黄金王座融为了一体。
费鲁斯静静地站在台阶下,看了帝皇许久。
最终,他再次抬起右手,重重捶击胸甲,行了一个最标准的天鹰礼。
“我明白了,父亲。”
他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离开了黄金王座。
厚重的金色大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将那片浩瀚的金色海洋,与帝皇彻底隔绝在了身后。
走出的那一刻。
银色的眼眸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迷茫与痛苦,只剩下了钢铁般的坚定与决绝。
他不知道帝皇口中的意外收获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改变那注定的命运。
但他知道,他会拼尽一切,去守护人类帝国,去守护那些还在等待他归来的战士。
哪怕前方是地狱,他也会义无反顾地踏进去。
半天之后。
神圣泰拉,帝国摄政议会。
掌印者马卡多与泰拉摄政罗格·多恩联合签署的最高优先级政令,借着星语者的灵能网络,以超越光速的速度,传遍了整个银河。
【帝国最高政令:平叛令】
“战帅荷鲁斯·卢佩卡尔,勾结第三军团原体福格瑞姆、第十二军团原体安格隆、第十四军团原体莫塔里安,背叛伟大帝皇。”
“投靠混沌异端,于伊斯特凡三号星系发动血腥叛乱,屠杀忠诚的阿斯塔特战士,罪无可赦!”
“现正式组建帝国平叛远征军,以钢铁之手原体费鲁斯·马努斯为远征军总指挥。”
“火蜥蜴原体伏尔甘、暗鸦守卫原体科拉克斯、怀言者原体洛嘉、钢铁勇士原体佩图拉博为副总指挥。”
“统领钢铁之手、火蜥蜴、暗鸦守卫、钢铁勇士、怀言者、午夜领主、阿尔法军团七大阿斯塔特军团。”
“辅以五百万帝国辅助军、三千艘帝国海军战舰,即刻开赴伊斯特凡五号星系,对叛乱军团展开全面围剿!”
“凡帝国疆域内所有势力,皆需无条件配合平叛远征军作战。”
“凡有通敌、资敌者,一律以叛国罪论处,诛灭所在全族!”
此令一出,整个银河瞬间陷入了剧烈的动荡之中。
无数人类殖民星球的民众走上街头,高呼着“帝皇万岁”“剿灭叛徒”的口号。
各大星区的帝国海军舰队纷纷起航,向着伊斯特凡星系的方向集结。
而那些还在观望的军团与势力,也在这道政令的威慑下,纷纷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当然,也有人在暗中冷笑。
钢铁勇士军团的旗舰铁血号上,佩图拉博看着全息屏幕上的政令,眼闪过一丝嘲讽的光芒。
他随手将数据板扔在桌上,对着自己的第一连长冷冷说道:
“费鲁斯当总指挥?”
“呵,多恩还真是会选人。”
“一个铁匠,也配指挥七个军团?”
“传令下去,全军团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我们去伊斯特凡五号。”
午夜领主的夜幕号上,康拉德·科兹看着政令,再次爆发出一阵癫狂的狂笑。
他一脚踹翻了身边的阿斯塔特,猩红的眼眸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好戏要开场了!!”
怀言者的忠诚之律号上,洛嘉·奥瑞利安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悲痛与愤怒。
他对着自己的军团高层沉声说道:
“荷鲁斯的背叛,是帝国的劫难。”
“我们必须全力以赴,协助费鲁斯总指挥,剿灭这些叛徒。”
可当所有人都离开后,他露出了一个狂热的笑容:
“太棒了,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伊斯特凡五号,将成为走狗的坟墓。”
而阿尔法军团的无数支分舰队,则在收到政令的瞬间,再次消失在了银河的阴影之中。
与此同时,银河东部,达文星。
蛇形神庙的顶端,荷鲁斯·卢佩卡尔迎风而立。
无数道黑色的混沌能量光柱从达文星的四面八方冲天而起,如一条条黑色的巨龙,疯狂地涌入他的身躯之中。
那是四神联合赐福的力量,是用上百亿人类灵魂献祭换来的恐怖伟力。
荷鲁斯的身躯变得愈发庞大,原本英武的脸庞上爬满了扭曲的混沌纹路。
琥珀色的眼眸里燃烧着熊熊的混沌之火,周身的威压恐怖到足以让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几乎要撑爆他身体的力量,突然爆发出一阵响彻整个达文星的狂笑。
“哈哈哈哈!!”
“这就是黑暗诸神的力量!这就是真正的力量!”
“莱昂·艾尔庄森!”
“上次在伊斯特凡三号,你能拦我一次。”
“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挡住我的脚步!”
“费鲁斯·马努斯!”
“你带着七个军团来又如何?”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伊斯特凡五号,将成为你们这些走狗的埋骨之地!”
“我会亲手砍下你的头颅,用你的鲜血,开启属于我的新时代!”
他的笑声在达文星的上空疯狂回荡,无数混沌恶魔在他的笑声中欢呼雀跃。
整个星球都被一股浓郁的血腥与邪恶气息所笼罩。
而在达文星的另一端,死亡守卫的临时驻地之中。
一道墨绿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恐怖的瘟疫之力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岩石腐烂,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而腐臭。
纳垢恶魔王子博楚拉兹站在不远处,看着光柱中那道缓缓升起的身影,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莫塔里安,居然甘愿放弃慈父的馈赠,真是不知好歹。”
他舔了舔嘴唇,声音沙哑油腻:
“不过没关系,慈父从来都不缺忠诚的子嗣。”
“泰丰斯,从今日起,你就是死亡守卫的真正原体!”
“带领死亡守卫,在伊斯特凡五号,给那些走狗一个永生难忘的惊喜吧!”
光柱之中,泰丰斯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身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腐烂甲壳,背后长出了一对巨大的、布满蛆虫的翅膀。
手中那柄镰刀,此刻已经被墨绿色的瘟疫之力彻底浸染。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股源源不断的瘟疫力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怨毒的笑容。
“莫塔里安,我的父亲。”
“你抛弃了死亡守卫,抛弃了慈父的恩赐。”
“那么,就由我来带领死亡守卫,走向真正的荣耀吧。”
“你应该会来的吧!在伊斯特凡五号,我会让你知道,谁才是真正配得上死亡守卫原体之位的人。”
绿色的光柱缓缓消散,泰丰斯的身影消失在了驻地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