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丞见我不出声,悄悄从倒车镜中瞥了一眼,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其实我早就应该回来了,但是不做出点什么成绩,就这样贸然回来,算是一种打扰。”
他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方向盘的标识,这话像是在跟我说,却也多半是说给自己听的。
“那你找到那个人了吗?”
他微微一笑:“找到了。”
洒水车上循环播放的曲子是《梁祝》。每天天不亮就开始在路上晃悠,不知道它的任务是叫人起床还是洒水。不管晴天阴天下雨天,它照唱不误,一年四季扰民已成常态。
更让人忍受不了的是,那首电子音的梁祝还是不知道从哪裏找来的盗版跑调版本,就像是个天生五音不全的人每天雷打不动在马路上放声歌唱,并且自己沈浸其中。
“这梁祝怎么每天都是跑调的?梁山伯跟祝英臺听见能气得活过来。”
我在旁边纳闷问道。
汽车缓缓起步,严丞看了一眼屏幕:“这裏面有曲子,你喜欢哪个就随便放吧。”
s级奔驰果然高级,屏幕上竟然是彩色的,我想起之前坐的程悠悠借来的那辆二手小标志,上面只有一种橙黑相间犹如果蝇一般的模式,名叫“炫彩鲜橙”。
在我点击之前,觉得上面的曲子应该是古典为主,毕竟严丞师哥这样的气质,平时少不了接受高雅文化的熏陶。
但打开曲库的时候,发现有很多曲目跟自己口味非常相似。
“师哥也喜欢听周杰伦的歌?”
严丞点头:“是。”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严丞唯一的印象就是那段之前在外国获奖的视频,裏面的他逻辑缜密,言辞犀利,不茍言笑,跟现在见到的这个侃侃而谈的邻家大哥确实相差甚远。
原来明星作家的私生活,是眼前这个样子。
严丞开车技术颇高,我双手手紧紧抓着安全带,甚至怀疑严丞在写书之前是不是职业赛车手。
他在各大交通要塞上过关斩将,小高峰阶段竟然直接将车开出了神州十二升空的架势,放眼全市,恐怕除了开公交车的师傅和几个出租车司机师傅,那些上班族的车技要远远逊色于他。
忽然想起自己还没问严丞为什么也会去参加梅老板的结婚宴席。
但善于编撰狗血言情剧的我在脑中已经做出了初步预判。那张卡片跟我的这张颜色都不一样,我的是玫瑰金色,人家可是纯金色,说不定这卡片是新娘那方塞过来的。
我又偷偷瞄了一眼上面新娘的照片,跟上次在咖啡店见到的那烈焰红唇的女人如出一辙,摆明了是一挂的!说不定是自己的前女友结婚?在婚礼上最后互诉衷肠?
以上仅供参考,真实原因当然还要问当事人,没想到这张浪漫狗血故事还没构思好,就被扼杀在摇篮之中。严丞看破了我的小九九,直接说道:“我是梅清高中时期的补课老师。”
梅老板不愧是梅老板!竟然能请得起严丞这样的名人当老师!
我若有所思点点头:“我看你的请柬跟我的不太一样,还以为你是女方请来的。”
“不是,”他纠正道,“vip请柬是金色的,其他是粉金色。”
……
他见我不说话,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好的,vip虽然少见,但是随礼钱也多。”
这倒是句实话。原来已经开上奔驰的人还会有这么接地气的想法,才俊的思想觉悟也不过如此。
快到门口的时候,我让严丞把车停了下来,毕竟师哥算是个名人,临关门之前看见一张略带疑惑的脸,随即拍了拍严丞的肩膀:“放心,你们名人註重隐私,这我明白。”
欠了别人将近七千块钱人情,总是要自觉点,我朝着闪亮的大壳子汽车挥挥手,转身走向了金狮麟饭店。
天边散落着一些未曾归顺的云彩,与这样的豁达明朗相对的,是略显拘谨的高楼大厦。以热闹着称的繁华巷口将自己的美丽呈之于市,蔑视着对面精美的高墻。
我穿过小巷,瞇着眼睛看了看旁边拔地而起的高大建筑,如此仰视竟然一眼望不到头。如果每天看一遍,还真是能治疗颈椎不好的毛病。
天边的云彩被霞光包裹,远远看去确实有点像蛋炒饭裏面那金黄喷香的鸡蛋。进入汛期,还能看见护城河旁边的沙袋整整齐齐排成一排,站得比过来迎接宾客的服务生都笔挺朗利。
金字招牌下好似有三朵祥云衬托,周围一圈的福禄寿喜为底幕,将“金狮麟”三字花团锦簇围到正中心,我在心裏默默点头,果然是上届梅老板的审美标准。富态!怎么富态怎么来!
我用手挡着阳光,宾客鱼贯而入,今天是梅家公子爷的头婚,排场不是一般大。
都说参加同学的结婚典礼跟同学聚会是一个道理,少不了勾心斗角,争风吃醋,说不定还能来个暗度陈仓,将学生时代念想的意中人半拥半抱以解心头之憾。
可对我来说,好像并没有这个必要,作为一个覆读生,跟高中同学的关系仅限认识,基本到了孤家寡人的地步。梅公子请的大部分宾客我连认识都不认识,随便一糊弄,不出丑便是应付完事。
严丞从车裏下来,那身衣服倒很低调,一件白色的t恤外加牛仔长裤,既不喧宾夺主也不过于敷衍,跟全球转播报道的时候那歌西装革履的学究有些区别,俨然一副大学生模样。
他目不斜视从门前的石阶上走过,两手微垂身侧,虽说是日常装扮,骨子裏却有那副让人不容小觑的派头,我知道那是自己难以企及的高度。
待严丞进去之后,我才慢慢朝着门口挪动,不料在平移途中正好遇见席珺那个“催命鬼”。
念在以前的交情,我暂时不想拆穿席珺那张伪善的嘴脸,白了一眼准备进去的时候,又遇见了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