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解成不是傻子，他自是看懂了对方的心思。
老泡儿和一般的小混混不一样。小混混是毛头小子，打架没章法，三板斧打完就跑了。老泡儿是在街面上混了几年的，有一套完整的生存哲学：专挑软柿子捏，不惹硬茬子，打不过就认怂，打得过就往死里打。
他们不轻易动手，但一动就是狠的。
他们最擅长的不是打架，而是找茬——找个由头，让你自己认栽。比如现在，他们需要一个“证人”，证明他们刚才是排过队的。
阎解成有心躲开，冷不防却被挽住了胳膊。
“胖子，”一个戴皮帽子的年轻人拍了拍阎解成的肩膀，“你说，刚才我们哥几个儿是不是排在你前面？”
闻到皮帽子身上一股烟味和酒味混在一起的酸气，阎解成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我……我刚才只顾着看窗口，没注意……”
“是没注意，还是没想起来？”皮帽子手上加了几分力道。
阎解成脸色微变，回过味来：“对对对，是没想起来。”
“现在想起来了？”
“算是……想起来了。”
“大点声！”
“想起来了！”
“……你大爷的！丫是属牙膏的？铝皮管子不挤不出来是吧？！”
“你们排在我前面！”
皮帽子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笑容，看向四周：“你们听听，你们听听！早跟你们说了，我们排在前面，可你们愣是不信！现在有了证人，该是相信了吧？”
“你这胖子，真特么不够意思！”这时，又有一个黑棉袄过来，“你要是早点出来作证，我们至于被大爷误会嘛！”
阎解成尴尬地缩回队伍，周围排队的人却纷纷避开。
他们不是怕，是不想惹事。大过年的，谁愿意跟人吵架？尤其是这种人——一看就知道是附近的混子，沾上就是狗皮膏药，甩都甩不开。
先前的大爷，忿忿地瞪了阎解成一眼：“你这个年轻人，怎么睁眼说瞎话！他们要是排在你前面，我又排在哪？”
“您呐，爱排哪排哪！”皮帽子凑过来，他的嗓音又尖又哑，像破锣，“人家说实话还不行？胖子，国家就需要你这种敢于说真话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紧盯着排队的人。
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谁敢多嘴，出了这个队伍就别想好过。
队伍里有人移开了目光。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篮子。有人假装没听见，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耳朵。
郝仁正看的起劲，忽听到身后响起朱小妹的声音：“柱子，你干什么！”
“几个小王八蛋，居然敢欺负到咱们院的头上！”何雨柱边说着话，边把大衣递给朱小妹，“站这别动，我收拾了他们就回来。”
朱小妹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大过年的，别管闲事。”
“放心，我收拾起来他们，那是小菜一碟。”何雨柱说罢，大步走了过去。
朱小妹见劝不动，只能看向郝仁：“郝仁，你办事稳重，看着他点。”
“走，一起去。”不等郝仁开口，贾旭东倒是先说话了，“要是没看见也就罢了，这不是赶上了吗？万一解成回去说起这事……三大爷那边不好看。”
想想也是这个道理。
以阎解成的尿性，回家后指定会添油加醋地说上一番。
雪已经小了，零零星星地飘着。郝仁这边还没抬腿，何雨柱那边就已经和几个‘老泡儿’干上了！
“干什么呐！”声音不大，但很沉。
皮帽子愣了一下。
他扭过头，看见胖子旁边站着一个穿蓝布棉袄的男人，身板挺直，脸上裹着条围巾，只露出一对眼睛看着他。
“你说什么？”
“爷们儿问你们干什么呐！”
“丫管的着吗？！”皮帽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新棉袄，还戴着双套袖。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人，扔在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
阎解成闻声一喜：“柱……”
“解成，跟大茂哥说，是不是这帮孙子欺负你了？”何雨柱赶忙打断阎解成的话，眨了眨眼，“别怕，你大胆地说，咱院里的人都过来了！”
阎解成先是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大茂哥！我的大茂哥诶！你可算是过来了！我……我被他们这帮丫挺的欺负惨了！”
“还真欺负你了？”何雨柱抬高了声音。
阎解成用力地点点头：“欺负了，欺负的真真的！”
“你谁啊？”黑棉袄听得有些不耐烦了，他凑过来，推了何雨柱一把。
他推得很用力，两只手一起上的。按他的经验，这一推能把一个普通人推得倒退两三步，摔在雪地上。
但何雨柱没退。
他只是在黑棉袄的手碰到他胸口的时候，身体微微侧了一下，黑棉袄的两只手就滑到了一边，重心往前倾，自己差点栽了个跟头。
“嗨，有两下子。”黑棉袄站稳了，脸上的表情从轻蔑变成了凶狠，“你这是要出头？你算老几？”
何雨柱没搭理他。
而是回头看向身后——郝仁、贾旭东到了。
“你丫推谁你？”贾旭东吼了起来，“知不知道他是谁？我们红星轧钢厂的放映员！要是他有个闪失，耽误工人同志看电影，信不信我们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你丫的！”
黑棉袄不屑地撇了撇嘴，冷笑一声：“吓唬谁呢？真当我们是吓大的不成。”
“吓唬你？”眼瞅着自家媳妇儿过来了，贾旭东豪气顿生，“我特么还要抽你！”
“抽谁？”
“抽你！”
“嘿，买个猪肉还能遇上硬茬子！”说话间，黑棉袄的手动了。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臂往后一甩——他是真想抽人。
他的手抬到了半空中，朝着贾旭东的脸扇过去。
但那只手没落下来。
何雨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贾旭东前面。他抬起左手，从侧面兜过去，不是去抓对方的手腕——抓手腕太慢了，容易被甩开——而是用手臂从下往上架。他的手臂硬生生地架住了黑棉袄的手腕。
黑棉袄的巴掌拍出一声闷响，手臂纹丝不动。
“动手是吧？”何雨柱吐掉烟头。
黑棉袄看了看身后的哥几个儿，下巴高高昂起：“就是动手了，这么着吧？！”
“动手就对了。”何雨柱‘嘿嘿’一笑，“我许大茂就怕你们不动手！你们不动手，爷们儿还没机会削你们呐！”
话音刚落，他的右手从腰间探出，五指张开。
只听到‘啪’地一声，何雨柱紧紧地揪住了黑棉袄的衣领，这一下快得对方根本没看清。黑棉袄只觉得脖子一紧，然后整个人就被拽过去了。
“刚才是你推的我吧？”两人的脸只隔了不到一尺。
黑棉袄闻到一股油烟味：“是……我。”
“劳资抽的就是你！”骚乱中，猛然响起一记响亮的巴掌声。
黑棉袄下意识地想要捂脸，衣领却被何雨柱紧紧拽着。他的手偷偷地往身后摸索着，想掏那把弹簧刀。
这时候，旁边炸了。
不是一个人炸，是好几个人同时炸。
郝仁早就盯上他了，见他要动，二话不说，一个飞脚就踹过去了。这一脚踹得结结实实的，正踹在黑棉袄的膝盖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