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仁是个谨慎的人,向来如此。
一来他身上的秘密颇多,随便透露一点都会惹出诸多麻烦;二来他人品过硬,这些年来树敌不少,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故此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一九五八年,六月六日。
胰岛素车间试生产的前一天。
这一天距离‘调令’一事,着实是有些日子了。郝仁本以为一切已经是‘曲罢歌歇’,成为了过往云烟。
可没成想,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下午五时一刻,郝仁骑着自行车,准时准点的离开了化工集团。
他爱骑车,因为骑车使他快乐;他不喜欢乘坐小车,因为小车会使他忽略沿途的风景。所以,即便到了今天,他仍然是骑着自行车上下班。
六月的四九城,满是刚入夏的滋味。
日头虽还悬在西天上,却缺少了几分正午的刚烈。但天空依然是碧蓝如洗,澄明得让人心里发亮。
待拐过街角,最后一道岗哨的身影便消失了。眼前豁然宽阔了许多,道路两边长着一丛丛的野茉莉,淡紫色的小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郝仁习惯性的看了眼身后,一辆草绿色的吉普车正按着喇叭、急速驶来。所过之处,工人们纷纷拧偏了车把,闪到一旁!
看到这一幕,郝仁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让他始料未及的是,这辆吉普车竟是直直的冲到自己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郝厂长,您没事吧?”有工人赶了上来,关心的问道。
对于他们来说,‘总经理’一词是有些拗口的,哪有‘厂长’听得亲切?
郝仁支好车子,摆了摆手:“放心吧,我没事。这来来往往的都是咱们厂的工人,整不出什么幺蛾子!”
“那就好!”工人重重的点了点头,目光始终放在吉普车上。
不过是短短两句话的功夫,又有几名工人推着车子凑了过来。瞧那架势,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他们指定要活动活动筋骨。
就在这时,车门缓缓打开。
“郝总经理,您别误会!”后下车的中年人脸上堆着笑,掏出证件往四周晃了晃。“自己人、自己人……我们本想去厂里找您的,只不过有些不凑巧……您前脚刚走,我们后脚才到……”
说罢,他将证件递到郝仁面前:“郝总经理,您看……”
中年人的证件是大小约为 10厘米长、7厘米宽的竖版证件,封面材质是粗糙的布纹纸,颜色暗红。
边角因长期携带和使用,微微卷起毛边。
郝仁接过证件,信手翻开——内页第一页便是持证者的基本信息。上方贴着一张一寸黑白照片,下方是工整的手写体,依次记录着姓名、性别、年龄、职务等信息。
又是一名干事?
郝仁先是将证件递回,然后朝周围的工人点了点头:“工人兄弟们,这两位同志应该不是坏人。眼下天色也不早了,你们早些回去,省的让家里人担心!”
“郝厂长,您确定?”有工人迟疑着。
郝仁笑了笑:“都回去吧,没什么大事。”
“要不……我们留下两个人?”又有工人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