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仁摆摆手,示意对方坐下说话。
接着,他问道:“各地方化工园区,春节期间的保卫安排,都落实到位了?”
“节前我们已经做了全面部署。各园区、分厂保卫科,严格执行二十四小时值班和领导带班制度。”白处长立刻汇报道。
“重点部位,原料仓库、成品库、危险品罐区、变电所,都增派了双岗,巡逻频率加密到每小时一次。所有值班人员节前均进行了安全教育,严防思想麻痹。截至目前,汇报情况正常,无任何安全生产和治安事件。”
郝仁弹了弹烟灰:“嗯,心里有数就好。”
“郝总经理……”
“你说。”
“关于您之前所说……四九城这边是否同样实行?”
“人多眼杂,容易引起误会。”
“好的,我明白了。”
“不过嘛,一年两次的演习还是要继续搞下去的。”
“明白、明白!”
说话间,四九城已被这场酣畅淋漓的大雪重新塑造。
天地间只剩下两种颜色:无垠的、覆盖一切的纯白,以及从这纯白中顽强挣扎出来的、属于工业的沉郁建筑。
雪花不是飘落,而是稠密地、斜织着扑簌而下。
仿佛是一位急于掩盖所有痕迹的画师,挥舞着巨大的笔刷,将目之所及的一切沉郁都涂抹上厚厚的白。
可沉郁终究是沉郁,永远变不成真正的白。
当郝仁骑着车子回到四合院大门口的时候,大雪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只是势头稍缓,从密集的扑簌变成了悠扬的飘洒。
他甫一踏进院门,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自行车铃铛的脆响。接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帽子和肩头落满了雪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许大茂,你这是‘奉献’回来了?”郝仁停下步子,让开了道。
许大茂抹了把脸上的雪:“嘿,原来是郝哥您啊……”
他嘴上打着招呼,手底下费力地把自行车推了进来。
自行车的后架上,牢牢的绑着两个沉甸甸的、覆着油布的箱子,那是电影放映设备。车把上,还晃悠悠地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土布口袋和两只已经剥了皮的兔子。
这时,阎埠贵从前院跑了过来:“哟,大茂,你回来了?!嗐,晌午头来,你三大妈还念叨你呐,这大雪天的……多不容易啊!”
三大妈念叨我?许大茂脸上闪过一丝不屑。
要不是哥们儿整出这架势,你阎老抠又岂会屁颠屁颠的跑过来?
想起前几日亲娘老子的交待,许大茂瞬即摆出一副笑脸:“三大爷,承您二老挂念!大过年的……”
见阎埠贵眯着一对小眼,直愣愣的盯着兔子。
许大茂立刻将车把上的土布口袋解了下来:“三大爷,没别的意思……您瞧,这是正儿八经的干蘑菇,拿回去炖鸡、炖鸭是再好不过了!”
“这……这哪好意思!”阎埠贵激动的搓了搓手,镜片后的眼睛却是盯着兔子不放。
许大茂把一串蘑菇,重重的塞到阎埠贵怀里:“嗐,又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用得着您这么客气嘛!”
“大茂,这些是哪里来的?”阎埠贵紧紧抱住干蘑菇,小声问道。
听到对方问起,许大茂顿时露出得意的表情:“嘿,还能是哪里来的?当然是从乡下捯饬来的!不瞒您二位,那些子农民兄弟一年也看不上一回电影。”
“见我过去,他们都欢迎的很!为了多看两部电影……我跟他们说了,这样是犯纪律的,可他们压根不听,还特意给厂里写了说明……我这人脸皮薄,拗不过他们,只能收下了这些!”
“这兔子也是?”阎埠贵舔了舔嘴唇。
许大茂点点头:“是……今早上回来的时候,村里的大队长现杀的!”
“真不错……真不错……”阎埠贵下意识的念叨着。
见状,许大茂把目光看向郝仁:“三大爷,您要是早来一步,我好歹也得送您一只兔子。只不过……这不刚好碰见郝哥了吗?”
“我懂。”阎埠贵赶忙说道。
见对方仍是盯着兔子不放,许大茂继续说道:“这另外一只,是给小朱嫂子留着的。刚生过孩子,正好吃点兔子补补。”
许大茂一边说着,一边心下寻思着——这一招算不算是老许说的二桃杀三士?
三个人,这没错。
二桃……兔子也一样。
至于效果怎么样?走着瞧呗!
站在一旁的郝仁,虽未言语,可心里却犯起了嘀咕——许大茂这小子莫不是吃错了药?好端端的,怎么做起了散兔童子?!
“大茂……”郝仁欲要开口。
许大茂立刻回应:“郝哥,您放心,清理的那是干干净净,您回去就能炖上!得,您二位聊着,我得先回去了。”
说罢,他也不待两人反应,推着自行车便窜进了垂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