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点点头,好像是认可了他的话:“爸,李主任那边怎么办?”
“怎么办?照办呗。”说罢,老许得意的昂起了头。“他现在是轧钢厂招待所的主任,你该怎么着就怎么着!你千万别小看招待所那个地方,指不定姓李的哪天遇到贵人就爬起来了。”
许大茂重重的‘嗯’了一声。
“见着人了吗?”老许忽然问道。
闻言,许大茂语气讪讪的说:“没呐,只知道他有一闺女,刚考上中专。至于人……从来没露过面。”
“大茂啊,不管这边怎么样,那边都是要跟下去的。”说话间,老许悠悠的吐出一团烟雾。“谁也不知道哪块云彩有雨,谁也不知道哪边能成。可无论哪边成了,你的‘工转干’都算是有了着落!”
许大茂兴奋的搓了搓手:“爸,我都听您的!”
“得,咱爷俩再走几个!”
“好嘞,我陪着您。”
“你们爷俩少喝点,明儿还要早起呐!”
“知道啦,妈,您儿子心里有数。”
……
时间已近晚八点,郝仁的小院子里再一次坐满了人。
电视机里,女播音员声音依旧:“劳动分配,现在极为不合理,农业(包括农、林、牧、副、渔)分配太少,而工业,行政人员和服务行业的人员太多(有的多到百分之三十到百分之四十),必须坚决的减下来。”
“中国从张之洞办工业以来产业工人只有四百万,解放以来平均每年增长一百万,即八百万,共一千二百万,而去年一年增了二千六百万,再加上各行各业转过来转过去的四百万,共为三千万,突然增加三千万,一则一喜,一则一忧。”
“上面这三部分人,都有大批浪费,必须坚决减下来,从事农林牧副渔,否则有危险。据说工业浪费百分之二十,要回农村,服务行业要大减,行政人员只许有千分之几。公社不允许有脱产的文工团!”
贾旭东两口子坐在人堆里,看的正入迷。
自打有了孩子后,两人鲜少有这般闲情逸致。
老大棒梗是个不安生的,三天两头就给他们整出点幺蛾子;小的倒是不闹腾,可惜正是咿呀学步的年龄,身边断然离不开大人,黏人的很!
故此,他们今天早早的哄睡了孩子,来到这里。
且算是忙里偷闲吧。
“棒梗他娘~”贾张氏一路挤了过来。
但凡婆媳关系有了间隙,身为婆婆的大概都是这帮称呼的。仿佛使用孙子、孙女做缓冲,便可以减轻心中的不适感。
李玉春自是明白其中的道理,但以她在婆媳关系中的角色,决计是不能回以颜色的:“妈,您找我有事?”
这声‘妈’喊的很甜,甜的无懈可击。
贾张氏不顾别人诧异的眼神,拉起儿媳妇离开了人群:“棒梗他娘,后院老许家同意了!”
“妈,您还真把这事做成了?”李玉春惊讶的说道。
贾张氏撇了撇嘴:“老娘亲自出马,还能有办不成的事?”
“您给他们说了女方的情况?”
“说了,一见面我就说了!”
“您说了什么?”
“嗐,她老子是你们屠宰厂厂长,干部家庭,中专毕业……长相还周正……你放心,我一句添油加醋的词儿都没有!”
“长相周正?”
不等对方把话说完,李玉春已然意识到是哪里出了问题。明明长得跟黑旋风似得,到她嘴里竟成了长相周正!
贾张氏更加得意:“不缺鼻子不缺眼的,可不就是周正吗?先不说这事,你改天上班帮我传个话,和那姑娘约个时间来咱们四合院……”
“别介儿,这事您自己收拾,千万别和我扯上关系!”李玉春急躁的摆手不迭。“就厂长闺女那长相,人家许大茂能看得上?我看啊,够呛!”
贾张氏双手叉腰,身子立的笔直:“那姑娘我见过,不就是黑了一些、胖了一些、长相随心所欲了一些……你许叔两口子说了,只要会过日子,那些统统不是个事!”
“真的?”李玉春满是狐疑。
贾张氏把脚一跺:“我还能说谎不成!”
“那……许大茂呢?万一他看不上,那不还是白瞎。”李玉春仍有顾虑。
贾张氏眼珠子一转:“这样,你让那姑娘挑个上班的日子……白天指定是没时间相亲,只能是晚上过来见个面。等到了那时,我把咱们院的电闸一拉……黑灯瞎火的,谁还能看的清谁!”
“妈,您要是真这样干了,那就是把人家往死里得罪了!”李玉春再次摆了摆手。“我和旭东不掺和这事,您啊还是另请高明!”
说罢,她也不待贾张氏反应,扭头跑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贾张氏忿忿的站在原地,直到良久才‘呸’了一声:“喂不熟的白眼狼,一点好话都不听!嘿,外人终究是外人!既然你不愿意帮忙带话,那老娘就亲自去你们单位!屠宰厂……屠宰厂……我还能问不出个道来?!”
天擦黑时,风就软了。
到了这个点儿,更是软到无以复加。
不知从何时起……大概是八点多,电视里的节目从国家新闻变成了一段黄梅戏。没人多说话,只偶尔有谁凑到旁边耳边,小声问句‘这唱的啥呀’,回答也轻,怕盖过电视里的声。
风还在吹,槐树叶簌簌的响。
和电视里的声响混在一处,倒比平日里更显静。
郝仁坐在电视跟前,手里飘出一缕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烟,绕着看电视的人影转。后来屏幕暗了会儿,雪花点又冒出来,在孩子们‘呀’的一声中,郝仁又伸手去拍,手刚碰到壳子,画面又亮了。
“郝仁,轻点……”秦淮茹看的有些心疼。
郝仁微微一笑,抬手示意自己知道。
众人看的有趣,都低头笑了起来……
夜渐渐深了些,月牙儿挪到了槐树顶上,光还是那样淡,风还是那样软,满院的人影儿,就着那点电视光,在阳春三月的夜里愉快的聚做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