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难度确实不小。”陈领导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郝仁的担忧。“不过嘛,他们对我们也不是一无所求!”
郝仁思忖片刻,问道:“药物?”
“化纤。”陈领导给出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纺织二厂出口的那批高端布料,很是受国际市场的追捧。”
听到这里,郝仁不由得笑了笑。
因为他知道,纺织二厂出口的高端布料是添加了氨纶纤维的复合面料。故此,‘他们’所求的,大概就是氨纶纤维的生产工艺了。
作为第一款弹性纤维,氨纶(斯潘德克斯)最初主要应用于需要高弹性的领域,如女士内衣、腰带和紧身裤。
它的出现,很快取代了橡胶丝。
因为其强度更高、更耐用,且与皮肤接触更舒适。
可真正让它风靡全球的,是它在时尚领域的应用。随着女性时尚的变革,迷你裙、紧身裤和连裤袜开始流行,氨纶成为了实现这些贴身剪裁的理想材料。
它能让衣物完美贴合身体曲线,同时又不会束缚行动。
随后,它迅速进入泳衣、运动服、舞台装等领域。
“只要他们能出得起价格,化纤问题也不是不能谈。”郝仁坐直身子,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陈领导,我这边有两个要求,还希望上级能够批准。”
“你说。”
“首先,这次谈判必须由我们化工集团做主导。”
“那是当然!除了你们,化工口也没有其它的工厂有这能力。”
“其次,一家一家的谈太浪费时间了。最好是一起坐下来开个采购会,然后让他们以投标的形式……”
不等郝仁把话说完,陈领导便鼓起了掌:“郝仁,你这个招投标的主意不错。我看啊,可以试一试!”
说罢,他又补充道:“郝仁,既然你们化工集团主导谈判,那就要把对方的技术底细摸清楚,哪家是真心实意卖设备,哪家是想倾销过时技术,哪家可能藏着掖着关键部分。”
“注意沟通策略,不卑不亢,既要展现我们的诚意,也要守住我们的底线。”
“我们要利用这个机会,不仅买到设备,更要学到东西,哪怕是一个螺丝的材质标准,一个控制阀门的逻辑设计,都可能对我们将来的研发有启发。”
郝仁点点头:“陈领导,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抓住机会,谨慎行事。”
“嗯,那就好。”陈领导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还有件事情,要知会你们一声。冀中、豫北,开春以来就没下过一场透雨。雨水不足,夏粮就没了指望。”
“你们生产的那几批人工降雨弹,在关键时刻派上了用场!地方上的同志反应,虽然受条件限制,成功催化的次数有限,但效果是实实在在的!解了部分地区的燃眉之急!”
郝仁恰到好处的拎起热水壶,给陈领导的茶杯里续上了热水。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根据上级‘以农业为基础,工业为主导’的方针,我们化工集团支援农业,是分内之事。”郝仁说的很是谦虚。“只是……在效率方面还有待提高,是我们当前亟需攻克的主要难题。”
陈领导欠了欠身子,神情变得有些严肃:“科学的事情,来不得半点虚假。有成效,就是好事,哪怕是一点成效,对地里的庄稼,对老百姓的饭碗,都是天大的事!我今天来,一是代表上级感谢同志们;二来,是有一个更紧迫的任务。”
“陈领导,您请说。”郝仁脸色一紧。
陈领导拿目光扫过郝仁,一字一句的说道:“现在,全国上下都在‘保春耕’,这是当前压倒一切的重大任务。军队方面,为了支援农业,决定将他们储备的一部分碘,调拨给你们,用于生产更多的人工降雨弹。”
“但是,军队的储备也有限,而我们需要应对的旱情面积很大。上级希望,你们化工集团,能够进一步挖掘潜力,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尽可能加大向负责弹体装配的军工厂提供碘原料的数量。”
“总而言之一句话——我们要集中力量,打好‘保春耕’这一仗!”
交待完这一切后,陈领导并未多逗留。
在仔细的叮嘱了几句之后,他便风风火火的离开了化工集团。
“看起来,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老张放下手中的材料,揉了揉眉心处。“荷兰的斯塔米卡邦、英国的帝国化学工业、意大利的蒙特卡蒂尼、还有日本的东洋工程公司……甚至还有西德的几家企业……你说,他们该不会把咱们当成肥肉了吧?”
郝仁耸了耸肩:“大概吧,谁让咱们没有建设大型化肥厂的能力呐?”
“我倒是不担心他们抬价,我只是担心他们技术封锁。”老张缓缓说道。“只要他们彼此间联手做局,那就有可能把落后的设备技术出售给咱们!”
郝仁摆摆手:“联手做局还是有可能的。但他们本身就不是铁桶一块,只要眼前的利润足够,相信会有‘洋师傅’主动跳出来的。”
“洋师傅?”老张心里闪过难言的滋味。
窗外,飘起了春后的第一场雨。
如丝如缕,纷纷扬扬。
燕赵大地干旱了两月有余,近在咫尺的四九城又岂能幸免?只不过幸运的是——就在清明的前一天,这片大地总算是迎来了久违的湿润。
这场迟来的春雨,它不是夏天那种劈头盖脸的、嘈嘈切切的骤雨,吵得人心烦;也不是秋日那种凄凄冷冷的、连绵不绝的霖雨,下得人愁闷。
它是润泽的,贵如油一般的润泽。
“既然都是贷款买设备,为什么没有其它工厂站出来?”在老张面前,郝仁道出了自己的疑问。
老张觑了他一眼,摇摇头:“那是两亿美金,不是两百万、两千万。任何有想法的单位,都要考虑自身的创汇能力!毕竟嘛,贷款时用的货币是美元,还款时自然同样如此!”
“原来是这么回事……”郝仁边说着话,边走到窗前。
随着两扇窗户被轻轻的推开,漫天的春意立刻充斥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