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太好了,太好了。”丁大夫连连点头,脸上的拘谨终于松动了一些,露出一个有些疲惫的笑容。
郝仁把信封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材料我先收着。明天上班我就去问。丁大夫,你把心放肚子里,这事我放在心上了。”
他话说的很含蓄。
既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只是一句‘明天上班我就去问’,轻轻带过。
丁大夫想要再说几句,起码落个心里踏实。可是一看到自家闺女使来的眼神,他便立刻熄了这个心思。
是啊,现在是有求于人家。
再问下去该惹得对方不高兴了——你这是怀疑我的办事能力?
不知不觉,墙上的挂钟敲了七下。隔壁厨房传来了锅碗瓢盆的声音,听动静——应该是牛马小姨子回来了。
“郝仁,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丁大夫站起身,搓了搓手,“今天是打扰你们了,我们先回去。”
“行,有消息我告诉你。”郝仁也站了起来。
丁大夫笑了笑,却没有往外走的意思。他看了丁秋楠一眼,后者立刻会意,拿起了手边的帆布包,从中掏出两条香烟来,放在桌上。
郝仁一看,是大前门。
市面上要三毛六一包,两条就是七块二,顶得上一个普通工人三四天的工资了。最为关键的是,钞票易得,烟票难寻。这两条烟,怕是够丁家攒一年了。
“郝仁,”丁大夫的声音有些发紧,“这个……你收下。”
郝仁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就拿这个考验干部?他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声音沉了下来:“丁大夫,咱们住一个院里,用得着这么客气?”
“没别的意思,就是……一点心意。”丁大夫仿佛是做了件坏事,不敢看他的眼睛,目光落在桌上那两条烟上,“你帮秋楠跑工作的事,总得打点打点,请人抽个烟什么的……你拿着用。”
郝仁摆摆手:“咱们邻里邻居的,用不着这个。你啊,还是把东西拿回去。”
“郝仁,你别嫌弃,我知道这东西不贵重,但总归是点心意。”丁大夫脸色涨红,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出别样的颜色。
看着眼前的‘老实人’,郝仁心里感到一阵悲哀。
即便是历经了多次反这反那,但在人们的心中,那些根深蒂固的观念从未有丝毫改变。刘光齐是这样,何雨柱是这样,他郝仁自己也是这样。
至于‘帮忙’一事,他反倒是看得开。
只要对方符合条件,稍微伸一伸手、拉上一把也不是件什么值得上纲上线的事。
一念至此,郝仁放缓了语气:“老丁啊,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东西我真不能收。秋楠的事,我帮她不是为了这个。咱们住一个院儿里这么多年了,谁家没个难处?你要是跟我来这一套,那以后咱们还怎么做邻居?”
丁大夫站在那里,瘦长的身子微微发抖,像院里东北角的那棵泡桐树。
他把那两条烟往郝仁手里塞,声音急切:“郝仁,你就拿着吧。你要是不拿着,我心里……”
郝仁往后退了一步,把两只手背到身后:“不行。我说不行就不行。老丁,你把东西拿回去,我不缺这个。”
丁大夫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做一件极丢人的事,又像是在做一件极重要的事。
这时,丁秋楠向前走了两步。
她伸出手,把那两条烟接了过来,然后用力地放入郝仁手里:“郝哥,您就收下吧。您要是不收,我爸他会一直放在心上,觉得过意不去。”
“对对对,”丁大夫像是才反应过来,“秋楠说的没错,你要是不拿着,我心里过不去。真的过不去……”
郝仁绝没有收下的打算,他向外推着烟:“秋楠,这个真不能收。我就是帮忙问上一句,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