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补充了一句:“他们不缺美元储备。”
随后,他便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听着几人争论。
直对着他的窗外,庭院里的玉兰花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洁白,但他此刻没有心情欣赏。他的心里是按捺不住的兴奋,他的脑海里想的是如何把这笔生意攥到自己——还有霍夫曼先生的手里。
毕竟,罗氏是罗氏的钱,他们是他们的钱。
“弗里茨,”查理转向韦伯,“如果我们不帮忙,中方的生产线还能维持多久?二十天之后会怎样?”
韦伯打开笔记本,快速计算:“根据上午他们提供的半合成胰岛素技术报告,发酵车间的东海蛋白酶产量占他们总产量的70%。如果这个车间停产,他们的半合成胰岛素生产将完全停滞。至于原料药、中间体方面,无法统计……后果很严重,必定会影响我们罗氏的业务。”
“没有半合成胰岛素,我们的加速计划就是一张废纸。”科尔勒的眼里只有半合成胰岛素,“诺和诺德和ICI的联盟正在加速,如果我们不能按时推出产品,市场先机就丢了。”
查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乐开了花。
“还有一个问题。”施耐德抬起了头。
查理微微颔首:“请说。”
“如果我们答应帮忙采购玉米,怎么解释资金来源和用途?总部的财务委员会会问:罗氏为什么要花九百万美金去买玉米,然后送给中国人?”
“不是送。”查理瞥了对方一眼,随即纠正道,“是卖给他们,或者作为投资的一部分。我们可以把玉米作价,抵扣原料药的货款,或者作为我们对联合技术委员会的额外投入。”
施耐德仍有不满:“但这开创了一个危险的先例。今天他们缺玉米我们帮,明天他们缺电我们帮不帮?后天他们缺运输卡车我们帮不帮?我们到底是制药公司还是慈善机构?”
“凡事都有价格。”查理摆了摆手,“但你说的对,这确实是一个先例。”
或许是看出了查理的心思,科尔勒低声问道:“你觉得……”
“有时候,商业合作就是需要处理这些超出合同范围的问题。”查理转头看向对方,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满意,“关键在于,这个先例是单向的还是双向的。如果将来我们遇到困难,比如在欧洲市场遭遇狙击,中方是否也会动用他们的资源来帮助我们?”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我决定帮助中方解决玉米问题。但我们要把这件事变成双向的义务。我会在接下来的谈判中提出一个交换条件——罗氏协助采购玉米,中方则承诺在未来三年内,以固定价格向罗氏供应原料药,不受市场价格波动影响。这样,我们的付出就获得了回报,董事会也能接受。”
施耐德还想争辩。
但一接触到查理的眼神,立刻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十五分钟到了。”查理看了看表,“走吧,回去告诉他们我们的决定。”
重新回到会议室时,查理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直视郝仁。
“郝总经理,我们讨论过了。”查理的声音平稳而坚定,“罗氏愿意协助贵方解决玉米供应问题。”
郝仁的脸上没有露出明显的喜色,但眼神中闪过一丝放松。
“但是,”查理继续说道,“这超出了现有合作协议的范围。因此,我们需要一个交换条件,以确保双方的义务是对等的。”
“请说。”郝仁的身体微微前倾。
查理示意施耐德打开文件:“我们的建议是:罗氏负责从国际市场采购每月一万吨玉米当量的玉米淀粉,通过天京港运抵贵方工厂。采购、运输、保险等所有费用由罗氏垫付,贵方在收到货物后六个月内,按实际成本加5%的管理费结算。”
郝仁点头:“这个条件可以接受。”
“同时,”查理继续说道,“中方需要配合我们,做好该批玉米的保密工作。我们罗氏会对外宣布,该批玉米将用于我们罗氏在四九城的药厂使用。”
“当然,这都没有问题。”
“还有……作为交换,贵方需要承诺:在未来三年内,以固定价格向罗氏供应胰岛素原料药,不受市场价格波动影响。具体价格,以当前合同价格为基础,每年允许根据双方商定的公式调整一次,但调整幅度不得超过5%。”
条件一出,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个交换条件的本质,是用玉米的短期帮助,换取原料药的长期价格锁定。
从表面上看,这对罗氏有利——他们可以规避未来三年原料药价格上涨的风险。但对中方来说,也有好处——他们获得了稳定的原料供应,保障了生产的连续性。
但问题是,未来三年正是半合成胰岛素即将上市的关键时期。如果原料药价格被锁定在较低水平,中方可能损失潜在的涨价收益。
苏大强在笔记本上快速计算,然后凑到郝仁耳边低语了几句。
听完,郝仁转向查理:“布伦纳先生,固定价格的提议我们可以讨论,但三年时间太长了。一年。我们只接受一年的价格锁定。”
“两年。”查理还价。
郝仁耸了耸肩:“美元结算。”
“一年半,这是我们的底线。”查理目光闪动。
郝仁考虑了一下:“一年半可以。但价格调整公式需要双方共同确定,并且调整幅度不得超过8%,不是5%。”
“5%,这一点不可改变。”查理态度很强硬。
郝仁想了想:“附带玉米种子。”
“成交。”查理没有丝毫犹豫。
两人隔着会议桌握了握手。坐在一旁的施耐德脸色依然不太好,但他知道,查理的决策已经不可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