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南锣鼓巷四合院。
夜已经深了,院里安静如常。月亮被云遮住了,四下里漆黑一片,只有大门口透出来的微弱的光,模模糊糊的照亮了八尺天地。
忙碌了一天的郝仁,睡得很不安稳。
他翻了个身,枕头被压出一声闷响,然后停住了。他做着一个奇怪的梦,梦里他在一条很长的走廊上奔跑,走廊两边是无数扇门,每一扇都关着。他挨个推过去,有的推不开,有的推开了里面什么也没有。他越跑越快,最后几乎是要飞起来……
可是走廊没有尽头,门也没有尽头。
最终,他是在一阵剧烈的疼痛中醒过来的。不是他自己的疼,而是身边人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力气大得不像是那只他熟悉的手。
“郝仁——”秦淮茹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颤抖。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根绷紧的弦被猛地拨了一下。
他彻底醒了。
眼睛还没睁开,身体已经坐了起来。
他摸索着拉开灯绳,灯泡亮了一下,又暗了,然后才稳定地发出昏黄的光。不等眼睛适应光亮,就看见秦淮茹半坐半躺地靠在床头上,一只手死死地攥着被角,另一只手还抓着他的手臂。
她的脸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怎么了?”他问,声音干涩。
其实他知道答案,他只是需要确认,需要把那个答案从她嘴里听到,才能让自己的大脑从睡眠的迷糊中完全挣脱出来。
秦淮茹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很是用力,几乎要咬出血来:“要生了。”
“我去叫车。”郝仁猛地站起身来,趿拉着布鞋就要往外跑。
按理说,有了小蘑菇的他,算是有经验了。
可眼下面对这种时刻,他仍像第一次一样手足无措。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一个自以为功课准备得很好的学生,上了考场才发现所有的复习都没用,真正有用的东西是那些他从来不知道他需要知道的东西。
秦淮茹在身后叫住他:“穿好衣服,外面冷。”
“好。”郝仁从衣架上扯下外套,一边穿一边往外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在床头的抽屉里翻出钱包和几本证件,胡乱塞进口袋里。
秦淮茹提醒道:“先去找丁大夫,让他先过去,告诉医院我们要过去;再去西跨院,他们那儿有板车。”
“我这就去。”郝仁说,然后快步走出了房间。
院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踩在青砖铺成的地面上,鞋底发出细碎的声响。五月初的夜风还带着凉意,从领口灌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片刻后,整个四合院的灯都亮了。
当他回到西厢房的时候,秦淮茹已经自己从床上起来了,坐在床沿上,脚踩在地上,正在努力地穿鞋。
她的肚子太大了,弯腰很困难,整个人笨拙地往前倾。
郝仁赶紧走过去,蹲下来,替她把鞋穿好。她的脚肿得厉害,脚背高高地隆起,皮肤被撑得发亮,原来的布鞋穿不进去了,穿的是老丈母娘特意做的一双大码鞋,鞋面是黑色条绒布的,鞋底是千层底,纳得很密实。
“慢点。”他扶着她站起来。
她的身体靠在他身上,很重,他能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冷,或者只是因为单纯的害怕。
小姨子推开倒座房的门:“姐,我跟你去。”
“去什么去,好好在家里呆着。”秦淮茹训斥道,“明儿还要上课,你等到周末再过去……这事过几天再和大哥二哥说,省得他们多嘴……”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有了教训的秦淮茹,可不想再让自家老娘整出一个蘑菇青菜了。
他们慢慢地穿过院子。
夜风迎面吹来,秦淮茹不禁打了个寒噤,整个人缩了一下。见状,郝仁赶忙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自己只穿一件单薄的衬衫。
她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
但一阵新的宫缩袭来,迫使她把话咽了回去。
阎埠贵早已把院门打开了,门口停着一辆三轮车,车斗里铺了一层棉被。那是朱小妹的嫁妆,大红底子上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颜色已经有些褪了,但在灯光下还是红彤彤的一片。
出乎郝仁预料的是,骑车的不是何雨柱,竟是见他就躲的许大茂!
“哥,快上车快上车,别着凉了。”许大茂喊着。
郝仁隐约感到哪里不对,但当下无法顾及,他只能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秦淮茹扶到了车上。
三大妈手里拿着一件棉袄,二话不说就披在秦淮茹身上:“淮茹,你心里别着急,我生我们家老二的时候也这样,半夜发作的,到了医院没俩小时就生了,顺得很。”
“嗯,我不急。”秦淮茹轻声应道。
易中海看了看四周:“行了,你们都回去吧,有我们跟着过去就成!柱子,你把自行车骑上,到了半路把大茂换下来。”
“好嘞,我听您安排!”
“她二大妈,你回去准备些用品,随后跟上。”
“好好好,这我门清儿。”
“大茂,还愣着干什么?用力蹬!”
在易中海的催促下,许大茂跨上三轮车,踩动了踏板。链条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声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医院在五条街之外,骑车过去要二十来分钟。
如果是白天,这段路不算什么,可现在是深夜,又带着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这二十分钟就相当漫长了。
许大茂使出了吃奶的劲,把脚踏板踩得飞快。
忽然,身后的一声闷哼引得他转过头去,这才发现,不知何时郝仁竟也坐在了车上。
“大茂,再快点!”郝仁喊道。
许大茂抬手抹了把汗,嘴上嘀咕着:“哥,嫂子坐上也就罢了,你怎么也跟着坐上了?我这一拖二的,哪里还能再快点!”
“你刚才喊我什么?”郝仁怀疑自己听错了。
许大茂脖子一缩:“郝哥啊……你是我郝哥,这还能有错?”
“是吗?”郝仁思忖片刻,终究是不耐的摆摆手,“骑你的车,看着点道,哥哥我记你的好!”
闻言,许大茂像瞬间打了鸡血一样:“得,有您这话,我今晚算是豁出去了!”
话音落地,三轮车的速度顿时提高了几分。
这一幕惹得何雨柱啧啧称奇——早知道这小子是个不禁夸的主儿,还用得着哥们费那么大力气收拾他?!
车上,秦淮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很轻:“郝仁,你说这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郝仁愣了一下,没想到在这种时候她会问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