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男人就是要快。
任谁都没有想到,郝仁的打击是如此的迅速、如此的有力度、如此的……三不沾。
两个小时后,轧钢厂招待所。
五月初的风从厂区穿过来,带着一股子铁锈和煤灰混合的气味,沿着招待所走廊的窗缝钻进去,又被走廊里新刷的石灰味儿给盖住了。
李怀德从厂部大楼出来时,已经快七点半了。
下午的会开了将近四个钟头,讨论第二季度的生产指标,吵得不可开交。这会本不该他参加,可杨厂长的一句‘主任级别必须出席’,使他不得不挨了这遭罪。
他揉了揉太阳穴,沿着厂区那条水泥路往招待所走。
脚下不紧不慢,但心里已经在盘算今晚这顿饭该怎么安排。
来的是市物资局的一位处长,姓孙,管着全市钢厂原材料的调配指标。眼下这个年月,钢材是国家的脊梁骨,而能搞到焦炭和铁矿石的人,就是给脊梁骨接缝的人。
当招待所主任的这三年,李怀德迎来送往的本事愈加锻炼得炉火纯青。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板着脸,什么时候该让酒桌上的气氛热得像澡堂子里的水,什么时候又该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点推心置腹的疲惫与……不甘。
毕竟,他无时无刻不想着杀回轧钢厂去。
招待所的餐厅在二楼,李怀德推门进去的时候,桌上的冷碟已经摆好了。
他扫了一眼,心里先是一怔——碟子换了,不是原来那批磕了边的白瓷盘,而是成套的青花细瓷,碟沿上描着简淡的兰草纹。
菜摆在里面,红是红、白是白。
光是远远地看着,就足以让人胃口开了三分。
“这是……”他看向站在一旁的服务员。
服务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圆脸,扎着两根辫子,笑起来两个酒窝。她见李怀德盯着盘子看,忙解释道:“李主任,后厨说咱那套盘子太旧了,另外从厂里领了几套新的,说什么……招待所是咱们厂的脸面,丝毫都不能马虎。”
李怀德‘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心里却翻腾开了。
招待所的那两个厨子还有这般见识?难不成是自己先前看走了眼?!
他暗自摇了摇头,在桌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凉拌耳丝。耳丝切得极薄,几乎是透明的,拌了红油和蒜泥,入口脆爽,红油的香辣和蒜泥的冲劲儿在舌尖上打了个滚,又被耳丝本身的胶质给裹住了,不腻不燥,恰到好处。
他又夹了一块熏鱼,鱼肉紧实,熏香入骨,甜咸两味调配得精妙,吃完嘴里还留着一点淡淡的回甘。
这不是原来招待所食堂的水平,绝对不是!
那俩厨子,做菜中规中矩,谈不上好也算不上坏,能把菜做熟,能把味道调得不出错,但要说让人眼前一亮,那是从来没有的事。
眼前这几道凉碟,无论是刀工还是调味,都透着一股老派馆子的讲究,不像是半路出家的野厨子手笔。
“这几道菜谁做的?”李怀德放下筷子,问服务员。
服务员眼前一亮,立刻竖起了大拇指:“主任,您真是这个!仅仅是尝了两口菜,就知道今晚换了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