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如蒙大赦,连连点头,脸上多了丝庆幸,嘴里忙不迭地说着:“听清楚了听清楚了,李主任您放心,那都是瞎传的,我……”
一接触到李怀德的眼神,他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只得弓着身子往门口退,踉踉跄跄,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但他终究是庆幸得早了些,像李怀德这样的笑面虎,又岂能这般简单地放过他?
“何班长,先别忙了。”待许大茂走远后,李怀德走到何大厨面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汤让它炖着,你跟我来一下。”
何雨柱没有多问,放下炒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接着解下围裙,叠了两折搭在案板边上,又喊来旁人交待了几句,然后才跟着李怀德往外走。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来,一前一后。
李怀德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用力;何雨柱跟在后面,步子比他大,但刻意放慢了,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主任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黑着灯。
李怀德走进去,拉亮电灯,他没有坐到办公桌后面那把椅子上去,而是拉过旁边的一把木椅,示意何大厨坐下。他自己则靠在办公桌的边沿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这位曾经的连桥——干的。
沉默了好一会儿。
李怀德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在烟盒上顿了顿,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像一团灰色的、不肯散去的念头。
他吸了三四口,才开口说话:“柱子,你我不是外人,有什么事千万别瞒着我。”
“主任,那不能够。”见对方没有给自己‘来一根’的意思,何雨柱默默地掏出烟盒,自顾自地点了一根,“但凡我听到点风吹草动,指定第一个向您汇报。”
看到何雨柱手中的烟盒,李怀德未免愣了一下。
他不禁眯起眼睛,目光里饱含深意:“中华硬卡?”
“硬卡?”何雨柱似乎没听明白,“您是说这个?”
李怀德坐直了身子:“这是年后新出的烟,一般人根本见不到,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这个……”何雨柱吞吞吐吐,左顾右盼。
李怀德‘哼’了一声:“他给的?”
“谁?”何雨柱瞪大了眼睛。
李怀德恼怒地摆摆手:“别装了,除了那位化工集团附属医院的李院长,谁还能抽上这烟!好啊,我算是明白了!是不是他安排你过来的?”
“不是,真不是。”何雨柱连连否认,声音低了不少,“和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除了您,我哪个李也不认!”
李怀德仍是不信:“那这烟哪来的?”
“嘿,不瞒您说……我也只能在您跟前说。”何雨柱凑近了些,“打前些年开始,我们两口子一逢周末,就出去接席面。”
李怀德点点头:“这事我知道,你继续说。”
“近两年不行喽,上面管的严,下面盯的死。”何雨柱边说着话,边露出唏嘘的表情,“往常一个月能接三回,如今俩月都难接一回!”
“说重点。”
“是是是。可管的住下面,管不了上面……小家小户的席面少了八成,高门大院的倒是雷打不动。这不,上个月就接了个领导娶儿媳的……烟就是这么来的。”
李怀德轻轻‘嗯’了一声,看不清脸色变化。
他知道何雨柱没说实话,可他又不能打破砂锅问到底。如果他真这样做了,反倒怕对方看出自己的急切来。
四九城虽大,好厨子却难寻啊!
在李怀德看来,一个好厨子就是一块敲门砖!东敲敲、西敲敲,敲来敲去,保不齐就能敲开一扇大门!
过了好一会儿,何雨柱有些沉不住气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试探的、小心翼翼的意味:“李主任,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哎,这里没有外人,你就不要再生份了。”李怀德笑着站起身,沏了两杯茶,“来,喝口水,润润嗓子。”
何雨柱明显有些受宠若惊:“我自己来……”
“今后啊,外人面前称职务。”李怀德坐下时,顺带着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私下里,还是随意些、亲近些。”
“好的,李主任。”何雨柱舔了舔嘴唇,心下暗自‘嘿嘿’两声。
李怀德故意拉长了脸:“还喊李主任?”
“那……我称呼您……姐夫?”何雨柱小声道。
‘咳咳’,李怀德被茶水呛到了:“不用、不用,都是老皇历了,该翻篇了。你啊,喊我声李哥就成。”
如果从两人的身份上说,李怀德如此这般是有些自降身份了。
但他不得不如此。
一来,招待所缺个能拿得出手的厨子,何雨柱既是谭家菜传人,又是食堂班长,怎么说都算是够格了,而且是绰绰有余。
二来,眼下出了许大茂这档子事,他李怀德还是有些后怕的。他无法想象——万一让那厮得了手,自己可真就成了轧钢厂的笑话!
三来,医院那姓李的居然抽上硬盒华子,拉拢何雨柱就非常有必要了。
“李哥,”何雨柱喊的有些别扭,“我刚才是想问……那个许大茂……您打算怎么处理他?”
李怀德抬起头,看着何大厨。
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有想过,从听到何大厨说‘和李主任的闺女好上了’的那一刻起,他的脑子里就一直在转这个念头。
可要怎么处理,他还没有想好。
处理轻了,不痛不痒,那个小王八蛋不会长记性;处理重了,又显得他李怀德以权谋私、公报私仇,传出去不好听。
而且万一许大茂狗急跳墙,把事情闹大了,坏了自己女儿的名声更不好收拾。
他需要找到一个办法,既能让许大茂离女儿远远的,又不至于把事情闹大,还能让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正常的、合理的工作安排,看不出任何针对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