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静静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把招待所里的每一个岗位、每一件杂事都过了一遍。放映员的工作本来就清闲,一个月也就忙那么几天,其余时间就在厂里晃荡,跟这个聊天跟那个唠嗑,正是因为闲,他才有时间去想着攀高枝,才有精力去走动。
如果能让他忙得脚不沾地,让他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想到这里,李怀德睁开了眼睛:“雨柱啊,对待犯了错误的同志,我们既要惩前毖后,又要治病救人。具体到许大茂身上,我打算双管齐下,给他去去病根。”
“双管齐下?”闻言,何雨柱顿时来了精神。
李怀德微微颔首:“招待所最近缺人手,打扫客房忙不过来。我让他在不放电影的时候,过来帮忙打扫房间。铺床、换床单、扫地、擦桌子、刷马桶,什么活儿都干。”
何雨柱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露出憋着笑、想笑又不能笑的表情。
“还有,”李怀德继续说道,“他不是想搞对象吗?我看那个寡妇就很好!既然他们俩有了夫妻之实,那就应该干脆利落地在一起,给人家女方一个名分!要不然传出去,还以为咱们轧钢厂的男人不负责任,坏了咱们轧钢厂的名声!”
听到这话,何雨柱眼睛亮了:“李哥,您说的寡妇……”
“这事你还不知道吧?”李怀德脸上闪过一丝冷笑,“年后,厂宣传科组织放映员深入偏远山村送温暖、做工作。他许大茂倒好,去了没两天,就祸害了当地的一个小寡妇!影响非常恶劣、厂里高度重视,要不是女方没有深究,我早就把他送去保卫科了!”
“还有这事?!”何雨柱故作惊讶。
李怀德微微点了一下头:“宣传科的刘光齐,是你们院的吧?他最清楚!”
说罢,他站起身,从桌上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电话那头响了几声,被接起来了,是一个中年男性的声音。
“老赵,是我,李怀德。”
“哟,李主任,什么事?”
“我跟你说个事儿。”
“您说。”
“两个月前,许大茂犯的那事……现在想想,我们当时处理的有些草率了,压根没有起到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效果!”
“啊?您之前不是……”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我们不能只想到为自己厂里的同志负责,更要想到为女方负责!”
“您……您说的对!确实是这么回事!”
“这样,你们保卫科尽快把那位小……女同志接过来,连带着她的两个孩子一起。不要顾忌她的夫家,现在是什么时代了?婚姻自由、恋爱自由的时代!夫家要是敢阻拦,那就请当地同志出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心领神会的笑意:“行,李主任,您说了算。我明天一早就安排!”
李怀德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从他胸腔里涌出来,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有解气,有舒爽,还有一种‘看我怎么收拾你’的得意。
“李哥,他要是不同意怎么办?”何雨柱小声问道。
李怀德冷笑一声:“不同意就送去派出所!我倒想看看,他许大茂是愿意对女方负责,还是愿意去班房里吃牢饭!”
听到这话,何雨柱暗自捏了把冷汗——正如郝仁所说,这李怀德狠着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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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八点。
郝仁的身影出现在了力学所一楼。
他没有去二楼的院长办公室,而是径直穿过走廊,推开尽头那扇厚重的木门——他太了解对方了,这位钱院长每天早晨七点半准时到所里,第一件事不是进办公室,而是先去实验室。
几十年养成的习惯,在美国是这样,回国后还是这样。
“钱院长!”他站在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声。
钱院长抬起头,远远地打了声招呼:“郝仁同志,你来早了,我还以为你要十点钟才到。”
“聂领导催得急,我只能手脚并用,提提速了。”郝仁边说着话,边走近了些,“这是……不涉密吧?”
钱院长笑了笑:“线控无人驾驶直升机,不涉密。”
“嚯,你们还有这好东西?”郝仁仔细打量了一阵,颇为眼馋。
见郝仁还要靠近,钱院长赶忙迎了过去,伸出右手挽住了郝仁的胳膊:“就是个大玩具……来来来,这里不是说好的地方,去我办公室谈……小王,叮嘱他们,一定要穿好防护服!”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实验室。
钱院长的办公室在二楼东头,是一间朝南的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窗台上摆着一盆文竹,瘦瘦的,但绿得很精神。
墙上挂着一张世界地图和一张空气动力学公式表,靠墙的书柜里码着外文期刊和厚厚的技术报告,书脊上清一色的英文字母,看得郝仁直头疼。
这倒不是因为郝仁的英语水平差,而是但凡涉及到专业的英语单词几乎都成了屎山代码。毕竟,美国刚建国的时候仅有4.7万单词,随着科技的发展,到了二十一世纪已经超过200万单词,并且每年还在以6000~10000个的数量激增。
“坐。”钱院长指了指沙发,自己走到办公桌后面,拿起暖水瓶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郝仁,一杯放在自己面前。
茶叶在热水里慢慢舒展,一股清香弥漫开来。
郝仁在沙发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脚边,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茶有点苦,但回甘很足,是那种炒青的味道,不像龙井、碧螺春那么金贵,但劲头大,提神。
“钱院长,你们实验室都要用到防护服了?”郝仁有些没话找话了。
钱院长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胸前:“一般是用不到,只不过……刚才你看到的那架线控无人驾驶直升机是在试验场用过的,虽然几年过去了,还是残留了一些辐射。”
“是这样啊。”郝仁点点头,“看着可不小。”
钱院长坐直了身子,把茶杯往旁边挪了挪:“你说的没错,是笨重了些。隔壁研究院本打算研发一种小型、灵活的线控直升机,用于试爆后的取样,但碍于发动机的尺寸,只能做到这个地步。”
“没想过电池?”郝仁眨了眨眼。
钱院长摇摇头:“想过,也试过,可做下来比发动机还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