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是一间能容纳五六十人的大房间。
房间里的桌椅已经摆放整齐，每个座位前面放着一杯茶、一张白纸、一支铅笔。
主席台上放着一排麦克风，墙壁上挂着一块大黑板，黑板上写着“计算机基地暨华光厂建设进度汇报会”几个粉笔字，字体工整有力。
赵司长把老张引到主席台正中间的位置坐下。
其他人则是按照事先安排好的座次，依次落座。
郝仁坐在老张的左边，赵司长坐在老张的右边——这是老张要求的，毕竟对方是化工口下属的司长，身份上总归是要特殊些的。
等所有人都坐定了，赵司长征求了一下老张的意见，然后对着麦克风说：“各位领导，同志们，今天中午的汇报会现在开始。首先，我代表计算机基地和华光厂筹建处，对各位领导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和衷心的感谢。”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礼貌的掌声。
赵司长继续说：“今天的会议议程主要有两项。第一项，由我汇报计算机基地的建设进度和下一步工作计划；第二项，由华光厂总经理周凯同志汇报华光厂的建设进度和后续方案。”
“汇报结束后，请各位领导点评指导。”
他停顿了一下，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下面，我开始汇报。”
赵司长的汇报风格和他这个人一样——直来直去，不拐弯抹角，数据翔实，条理清晰。他先从计算机基地的总体情况说起，然后分土建、设备安装、配套设施、人员配置四个部分，逐一汇报。
“土建方面，”他说，“目前已完成总工程量的百分之七十。研发中心主楼已封顶，正在进行内部装修，预计八月底可以投入使用。核心机房已封顶，正在进行设备基础施工和电磁屏蔽层的安装，预计九月底完工。生活区的两栋宿舍楼已封顶，第三栋下个月封顶。一食堂已投入使用，二食堂在建。”
他翻过一页，继续说：“设备安装方面，大型计算机的主机设备预计今年十一月底到货，十二月初开始安装，明年三月底完成安装调试，四月初投入试运行。配套设备——包括空调、供电等——已经到货百分之六十，正在陆续安装。”
“配套设施方面，变电站已建成，双回路供电已接通。供水站已完成主体结构，管道铺设已完成百分之八十，预计下个月可以通水。对外通信线路已架设完毕，可以通过军用专线与四九城总部联网。”
他说完后，抬起头，看着台下。
“以上就是计算机基地的总体情况。下面，我把进度数据和原计划做一个对比。”
他打开一张大表格，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各项工作的计划完成时间和实际完成时间。
“从对比可以看出，大部分工作都是按计划或超前完成的。只有两项工作略有滞后——一项是核心机房的电磁屏蔽层安装，比计划晚了半个月；另一项是供水管道的铺设，比计划晚了一周。”
“赵司长，这两项工作为什么滞后？”老张打断了他的发言。
赵司长坦率地回答：“电磁屏蔽层滞后，是因为我们在施工过程中发现，原设计的屏蔽材料厚度不够，达不到九十分贝的屏蔽要求。我们跟设计院商量后，决定加厚一层，从零点五毫米加到零点八毫米。这个变更需要重新采购材料，所以耽误了半个月。虽然时间上晚了，但质量上更有保障。”
“质量第一，时间第二。这个原则是对的。”老张说话时，目光看向郝仁。
赵司长注意到这个细节，心头一凛：“供水管道滞后，是因为清明前后下的几场雨，有一段管道铺设的地方出现了塌方，我们花了几天时间处理。现在已经恢复正常施工，预计下个月可以赶上进度。”
“赵司长，你们这个基地，将来要跟华光厂做配套的。华光厂那边的进度，你们有没有对接过？”郝仁提问道。
赵司长看了周凯一眼，他明白——对方是制药厂的老班底，能被调到这里，自然是极被郝仁所信任的。
“郝总经理，周厂长那边的情况我了解。”
“华光厂的一号厂房已经完工，二号厂房正在收尾，三号厂房下个月封顶。设备安装方面，第一台精密机床已经安装调试完毕，第二台月底前到位。按照这个进度，华光厂今年十月份可以试生产，年底正式投产。”
“至于具体设备……我不太了解，可能需要周厂长稍后说明了。”
郝仁放下手中的钢笔：“也就是说，等华光厂的产品出来的时候，你们这边已经准备好了？”
“是的。”赵司长点点头。
郝仁看了看台下，然后坐直了身子：“同志们，赵司长做的这个汇报很清晰、很详实，让我们在了解施工进度的基础上，有了更充分的认识！下面，我们听听华光厂的情况。周凯，你来。”
周凯深深地吸了口气，稳住了阵脚。
他知道，郝仁这是给他站台来了。
或许是从五七年、又或许是从五八年起，他们这一批最先跟从郝仁的学生，渐渐从幕后走上了前台，也渐渐从单纯的技术岗成长为管理岗——技术型管理岗。
先是李艳当上了制药厂副厂长，接着是林国栋调任橡塑厂。再然后是徐贺去了研究院，王浩管着实验室，范哲去了地方。
最后是自己——华光设备厂。
从专业上来说，他这一步跨的有些远；可若是从履历来说，有过多次研修班培训的他，却是无懈可击。
毕竟，能从钱院长口中得到一句‘还行’的评价，可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周凯站起来，走到主席台前。
他没有拿稿子，只是手里捏着几张写满要点的卡片。目光扫过台下，一些熟面孔脸上挂着笑意，像是在给他打气。其他几人则是在翻笔记本，等着他开口。
“各位领导，同志们，”周凯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稳稳地送到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下面，我汇报华光特种设备制造厂的建设进度和后续方案。”
“华光厂自一九五九年立项以来，已经走过了近一年的建设历程。目前，全厂土建工程已完成百分之八十五，设备安装已完成百分之三十，人员到位率百分之九十。按照现有进度，部分车间在年底前可以试生产，明年初正式投产。”
“华光厂共规划建设三个主要厂房。”
“一号厂房，面积八千二百平方米，主要用于单晶硅生产设备的制造。该厂房已于上月底完工，目前正在进行设备基础施工和设备安装。”
“二号厂房，面积六千五百平方米，主要用于集成电路生产设备的制造。该厂房主体结构已完成，正在进行外墙粉刷和内部装修，预计下月底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