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嗐，犯了错误呗！”
“什么错误？”
“你这傻丫头，好好想想，还能是什么错误？”
“……您是说……男女……”
“对！就是男女之间的那种错误。”
丁秋楠终究还是个未出阁的大闺女，乍一听到这事，双颊立刻泛红：“往常看他也就是有点不着调，居然还能干出这事……淮茹嫂子，那以后见了她……我该怎么称呼？”
“人家可是明媒正娶进来的，当然要照常称呼。”秦淮茹小声说道，“轧钢厂招待所李主任做的媒，院里三位大爷出面下的聘，见过父母、拜了老人家……你说说，有哪一点不合礼数？”
丁秋楠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这时，秦淮茹又继续说道：“要说新鲜，倒是我们家郝仁有些奇怪。以前下了班就知道回家，哪儿也不去。自从当上了科长，天天回来得晚，我问他去哪儿了，他就说科里开会，陪领导吃饭什么的。”
“陪领导吃饭？”丁秋楠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拿起桌上的《妇婴保健》翻了翻，“那郝哥还挺忙的呀。医务科……不就是管管医务室这些事嘛，还要经常陪领导吃饭吗？”
秦淮茹皱了皱眉，低头说道：“谁说不是呢。我也纳闷，不就管个医务科嘛，哪来那么多会要开？可他说现在上头抓得紧，各种学习会议多得很，天天要写材料，还要跟别的科室协调工作什么的。”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
再开口，语气里已是带着些许无奈：“反正我也不懂这些。他怎么说我就怎么听着呗，也不好多问。再说了，问了也是白问，他那些工作上的事，从来不跟我细说。说多了我也不明白，净是些精神、指示什么的。”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
只听见婴儿吃奶时发出的啧啧声响，还有窗外麻雀叽叽喳喳的叫声。
不知道谁家开了收音机，一段咿咿呀呀的京剧顺着风飘进来，隔着墙听不太真切，倒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嫂子，你有没有想过……”丁秋楠话说得吞吞吐吐，“郝哥他之所以这么忙，会不会是因为……又进步了？”
秦淮茹眼前一亮：“又进步了？”
“我听说啊，郝哥在厂里……不止是管医务科这一摊子。”丁秋楠硬着头皮说下去。
秦淮茹眨了眨眼：“不止管医务科？那他还管什么？”
“我也是听说的。”丁秋楠打算点到为止，“说郝哥在厂里……那个……位置其实挺高的。医务科只是他管的一小部分。他管的事情多着呢，好几个部门。”
秦淮茹的眉毛挑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她沉默了几秒钟，忽然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说呢！我说这几个月他怎么天天不着家，敢情是这么回事！”
丁秋楠心里有些复杂，以为她猜到了。
可还没等她说话，秦淮茹就满脸兴奋地抓住了她的手：“秋楠，你郝哥是不是进厂办了？应该没错，医务科上头是什么？厂办！就跟我们轧钢厂一样，后勤科、医务科、保卫科，这些都归厂办管！”
丁秋楠张了张嘴，很想说不是。
可她又不能明说……
“你知道吗秋楠，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秦淮茹的嘴皮子像开了闸的河水一样滔滔不绝，“你说医务科科长，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可你郝哥这半年，每个月交到我手里的钱比从前多了足足二十块！二十块啊！他还跟我说是什么夜班补贴，我就没多问。”
“还有呢，年前厂里分东西，别人家医务科的家属分的是一斤白糖两斤白面，我们家分了两斤白糖四斤白面外加一桶花生油！我当时还纳闷呢，寻思着医务科的待遇什么时候这么好了。现在一想——原来如此！”
秦淮茹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用一种“原来如此”的眼神看着丁秋楠，把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那他是什么级别？”秦淮茹问。
“我……我也不太清楚。”丁秋楠偏过了脸。
“厂办主任！对不对？医务科归厂办管，他管好几个部门，那不是厂办主任是什么？”秦淮茹涨红了脸。
丁秋楠张着嘴，半天合不上：“您说啥，就是啥……”
她看着秦淮茹那副笃定的样子，心里头五味杂陈——她是想提醒提醒，让她知道郝仁不止是科长。可这提醒的效果也太偏差了……
“嫂子，那个……”她试图挽回，“厂办主任好像管不到这几个部门，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丁秋楠自己都不太确定，她对这些行政级别也是一知半解，“我是说，郝哥他管的可能不止是——不止是厂办那一层的事。”
“不止厂办？”秦淮茹倒吸一口气，眼睛瞪得更大了，“你是说，他可能是副厂长？”
话说到这个份上，丁秋楠是彻底坐不住了。
她把脚旁的布袋往床头柜上一放，接着站起了身：“嫂子，来之前不知道你生孩子……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保重身体。”
“秋楠，你怎么还拿东西过来！”秦淮茹边说着话，边把孩子放下，“听嫂子的话，把东西拿回去。”
丁秋楠快步走到外间，忽又停住脚步：“嫂子，郝哥不是副厂长，你就别多想了！”
“不是副厂长？”秦淮茹愣了一下，“那还是厂办主任？”
丁秋楠哑然：“我……我……我也说不清了……”
天色越来越暗了。
晚霞从橙红变成了深紫，又从深紫变成了灰蓝。不知道谁家的孩子在胡同里疯跑，一边跑一边喊着什么，声音清脆得敲在玻璃上。
丁秋楠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郝科长慢条斯理地回来了。
“郝主任回来了？”秦淮茹隔门喊道。
郝仁表情一滞：“……”
与此同时。
后院，西厢房。
许大茂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那盘略显发黑的窝窝头，指甲攥进了肉里：“卫月蓝！爷们儿在单位辛苦一整天，你就拿这个招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