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各位领导的月票,尤其是‘书好友说的话’……120张月票,我就从来没见过这阵仗!)
半个月后,上午八点整。
几辆黑色小红旗缓缓驶入化工集团无机化学研究院的大门。
五月底的四九城,早晨的太阳还带着几分温润,照在院里那几排老槐树上,叶子绿得发亮。车队在灰色的苏式实验楼前停稳,司机小跑着去开车门,还没碰到把手,后座的门已经从里面推开了。
“还是你们这里的空气好啊!”陈领导站定,抬头看了看四周,露出久违的笑容,“郝仁,我有多久没来你们这了?”
郝仁笑了笑:“自打体检……”
“行了、行了。”陈领导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你啊,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不要只想着工作,有时间多学学人情世故。”
“是,我一定多学习。”郝仁边说着话,边走到陈领导身旁,“这边请。”
陈领导点点头,没说话。
他迈步往楼里走,脚步很快。郝仁看在眼里,赶忙跟了上去。
昨晚八点,无机研究院报告:实验室制备出低损耗光纤样品,损耗估算约二百分贝每公里,材料体系为熔融石英。
得知这一消息,郝仁立刻给陈领导拨了电话。
毕竟,在刘领导走马上任之前,这个项目一直是陈领导在盯着,即便后来住进了疗养院,他也三不五时地询问进度。
于情于理,郝仁都必须向他汇报一二。
103实验室在走廊的尽头。
陈领导和郝仁走到门口时,王守伍等人已经到了。他们身后站着四五个科研人员,个个眼带血丝,显然熬了一整夜。
“那就是样品?”简单的一阵寒暄后,陈领导问道。
实验台上,晨光穿过窗玻璃照出一片明亮。
一根根透明细丝并排躺在桌中央,比头发还细,比蛛丝还轻,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它们吹散。它们太不起眼了,不起眼到任何一个陌生人走进这间屋子,都不会多看一眼。
但陈领导站了很久。
不等别人回答,他再一次问道:“这就是光纤?”
“是。成分主要是石英玻璃纤维,高纯度熔融石英体系。”有科研人员回答。
郝仁看向林兰英:“兰英同志,光源呢?”
林兰英朝学生做了个手势,后者立刻拉上窗帘,打开旁边的一台设备,一束暗红色的光从一台笨重的气体激光器里射出,通过透镜系统聚焦到光纤的一端。
众人瞪大了眼睛,齐齐地看着木盒的另一头——光纤的末端,一颗米粒大的光斑,安安静静地亮着。
“能不能让我看看传播路径?”王守伍问。
学生点点头,把一根光纤稍微弯了个弧度,让出射端朝向旁边的一面白墙。光斑稳稳当当打在墙上,纹丝不动。
王守伍缓缓直起腰,目光从墙上的光斑移到光纤上:“损耗呢?”
“估算损耗约两百到两百五十分贝每公里。”有人把记录本递过来,“我们用的方法是截断法,虽然不太精确,但大致在这个范围。”
王守伍接过记录本,一页一页翻。
记录本上有密密麻麻的数据,有反复删改的计算过程,有不同预制棒编号对应的拉丝参数,有不同波长下透过率变化的折线图。
时间是凌晨三点、四点、五点。
最后一页的最下方,用铅笔写了四个小字:可以复制。
陈领导的注意点并不完全在这些数据上,他看向郝仁,问道:“其他国家进行到哪一步了?”
“英国标电公司去年公布的数据,大概一千分贝。美国贝尔实验室也在搞,但据我们所知,他们用的都是光学玻璃体系,损耗一直降不下来。”郝仁介绍道,“我们走的是熔融石英,路线不一样。”
在光纤发展的最初二十年,科研人员通过尝试各种多组分玻璃,验证了光线导引的原理。然而,这种体系掺杂了过渡金属等杂质,导致光衰减严重,无法用于长距离通信。
以当时的技术纯度为例,用99%纯度的石英拉制的光纤损耗依然巨大,无法满足通讯需求。
为了降低损耗,高纯石英体系脱颖而出。
二氧化硅是一种本征损耗极低的材料。康宁公司在1970年使用改良的化学气相沉积法制造出损耗低于20 dB/km的光纤,满足了通信系统工程要求,由此开启了光纤通信新时代。
而光学玻璃,并未被淘汰,反倒是在一些石英光纤不擅长的领域重获生机。
例如,氟化物和硫系玻璃在中红外波段具有极高的透过性,使其成为下一代中红外光子学关键器件的核心材料。在光纤激光器中,面对石英掺杂浓度低的瓶颈,高掺杂的光学玻璃能实现更高的能量输出和更宽的波长调谐范围。
陈领导思忖片刻:“以我们的损耗水平,能做什么?”
“目前损耗还是偏高,不太适用于长距离干线通信。但如果用来做短距离信号传输,比如同设备之间、机房之间的信号连接,是没有问题的。”郝仁顿了顿,声音里压着一丝期待,“我们目标是在一年内把损耗降到20dB/km以内,三年内降到1dB/km以内。”
“降到1dB/km以内?”陈领导微微一愣。
“主要是为了长距离传输。”郝仁回道。
在他心中,一直存在着一个设想——以我国目前的集成电路研发速度,到七十年代初,完全有可能量产出现代意义的‘电脑’。
假如,到了那时……
每一个或大型、或重点、或偏远的农村合作社都安装一台大规模集成电路电脑,具备视频语音能力,并以光纤连接成全国内部网络……
这将会意味着什么?
从纯粹治理的角度看,这套系统具有无可辩驳的优势。
而有了这套系统,就可以将这一周期从“月级”压缩到“秒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