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联合国的剧情没有单独拿出来写,只是不断的从人物角色的对话中透露进度。)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郝仁开口了。
“王成同志,第一条,向苏联、东欧转让第二代技术。你手里的‘第二代’,跟国际上现在的水平比,差多少?”
王成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用这个动作为自己争取几秒钟的组织语言的时间。
“我先说几个基本事实。”
“我们现在大规模生产用的是第三代工艺。”
“第三代的核心是两个突破:一是羟苯甘氨酸替代苯乙酸做侧链,成本下降百分之四十;二是发酵单位从八千提到了一万五。”
“这两个突破,国际上还没有。默克和拜耳,他们目前的主流水平大约在发酵单位一万出头,侧链还停留在苯乙酸和半合成路线的混合状态。他们比我们的第二代强,但比我们的第三代弱。”
在郝仁的刻意压制下,四九城第一制药厂的生产技术始终在领先一个代差的范围内。
松紧有度,不急不缓。
既给其他大型制药公司留有追赶的可能,又让自己保持足够的竞争力。
“也就是说,”王成抬高了声音,“第二代是我们五六年定型的工艺。五六年到现在,四年了。这四年里,我们的技术人员对这个工艺做了一百多项改进,但这些改进都没有体现在‘第二代’这个标签里。我们要转让的第二代,是五六年水平的第二代,不是五九年、六〇年改进之后的第二代。”
“那五六年水平的第二代,拿到国际上是什么位置?”老张问。
王成想了想:“比苏联目前用的技术要先进。苏联的青霉素工业还停留在直接发酵阶段,半合成路线只是小试。我们给他们的,是一套完整的、已经过大规模生产验证的工艺包。他们拿到手,青霉素产量至少翻两番,成本降低百分之六十以上。”
“但跟美国比呢?”
“跟美国比,不先进。美国默克公司手里也有半合成技术,只是工艺路线和我们不同。我们的第二代和他们各有长短——他们的发酵单位略高,我们的原料利用率略好。总体来说,是同一代技术。”
青霉素发展到一九六〇年,早已是大路货。
它不仅已经普及,更是实现了从“价比黄金”的奢侈品到“老百姓用得起的抗菌药”的根本性转变。
当然,这仅仅是青霉素本身。
至于像半合成青霉素一类,仍只有大国、强国才具备小规模生产能力。
老张点了点头:“也就是说,我们给苏联、东欧的,不会让苏联在技术上超过美国,但会让他们在青霉素产量上有一个飞跃。这完全符合上级‘分化封锁’的战略意图——给苏联、东欧一点甜头,但不要甜到让他们忘乎所以了。”
“就是这个意思。”王成微微皱眉,“但我有一个担心。”
“说。”
“技术转让不是卖一件衣服,卖了就完了。工艺包交出去之后,对方会派技术人员来我们这里学习,我们要派专家去对方现场指导。这个过程中,我们的技术人员和对方的技术人员会有大量的交流。交流到什么程度?哪些问题可以回答,哪些问题不能回答?对方如果问‘你们第三代是怎么做的’,我们怎么回应?”
说到这里,王成顿了顿。
他加重了语气:“这种问题,不是靠‘保密纪律’四个字就能挡住的。我们的技术人员,很多都是年轻人,热情、真诚,在国际同行面前容易产生一种‘大家都是搞科学的,没什么不能说的’心态。我们得有一套非常明确的、可操作的问答边界。”
“这个你来定。”郝仁替老张回答了,“列出几十上百个最常见的问题,每个问题后面标注‘可回答’‘可模糊回答’‘不可回答’。然后组织所有可能参与对外交流的技术人员进行培训,培训合格才能上岗。”
时间已近十点,阳光又焦灼了几分。
即便是有老式空调在‘呜呜’地送着冷风,但仍是有人掏出了折扇,一下一下地扇着。
“老浙,”郝仁冲台下点起了名,“你一直负责对外贸易,用西欧独家权换设备,这条你熟。说说你的想法。”
浙大壮放下手里的笔记本,站了起来:“郝总经理,我有话直说?”
“有话直说。”郝仁摆摆手,示意对方坐下说话。
待坐下后,浙大壮接着说道:“一九五七年,当时还是四九城第一制药厂……那时我本人还在对外贸易口……制药厂同瑞士罗氏集团、美国默沙东、礼来,以及其它几家大型药企签订了市场瓜分协议。”
“不是瓜分,是为了更有序的服务世界大众。”郝仁纠正道。
浙大壮意识到自己表达有误,赶忙点了点头:“对,是为了更有序的服务世界大众,但问题也出在这里。虽然张书记先前说——此次合作,属于国家层面,不影响我们现有的、企业与企业之间的商业行为。”
“可对罗氏等药企的市场冲击还是客观存在的。”
“如果我们忽视了这一方面,那么迎接我们的只能是国际药企们的联合。这对我们的中间体、原料药出口,将会造成不可估量的负面影响。”
“另外,头孢菌素中间体,目前全球只有我们能稳定量产。罗氏、汽巴-嘉基、法国的罗纳-普朗克,还有英国的帝国化学工业,哪家不是眼巴巴盯着?我们把独家权给了其中任何一家,那一家就能卡住其他三家的脖子……”
六十年代初,治疗细菌感染主要药物是磺胺和青霉素、链霉素等早期抗生素。
此时,能抵抗青霉素的金黄色葡萄球菌已经是医院内最棘手的感染源之一,一旦感染,患者很容易死于败血症或重症肺炎。
而头孢菌素恰好能杀死这类耐药菌。
这也就意味着,那些因“耐青霉素金葡菌”感染而濒临死亡的烧伤病人、术后感染者、重症肺炎患儿,将第一次拥有有效的“救命药”。
故此,上面点名头孢菌素是必定经过多方研判的。
郝仁挥了挥手,打断了浙大壮的发言:“老浙,你这番考虑是对的,但也不用过于担心。咱们化工集团同罗氏等公司之间的合作,是深度捆绑的合作,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头孢菌素而产生嫌隙。”
“另外,国与国是大框架。”
“最终落实到具体,还是要交给这些药企。以罗氏集团等公司的实力,拿下头孢菌素的独家权,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