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话说到这个份上,易中海却是愈加想知道事情的缘由。毕竟,他知道的越多,今后就越容易拿捏刘家。
“大茂,你不把话说清楚可不行!”他忽然开口,“刚才闹出这么大的阵仗,把整个院里的人都给惊动个遍!要是再不给出个说法,今后你二大爷还怎么做人?”
听到这话,刘海忠瞬即拉长了脸。
如果按照他的想法,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原本事情已经朝这个走向发展,只要自己再赔点钱、补点票,料他许大茂也不会再说什么。
没成想,易中海这厮却是上杆子操起了闲心!
“老易,小孩子闹矛盾,没什么大不了的。”刘海忠放低了姿态。
易中海只当没听见,他拍了下桌子:“大茂,屋里就咱们几个人,你把话说清楚——你到底让光天去办什么事?”
“没什么事……”许大茂只能说道。
‘砰’的一声,易中海拿起茶缸子,用力砸在桌子上:“没什么事,你给我们整这一出!”
“一大爷,真没什么事!”许大茂兀自坚持着。
易中海冷笑一声:“这可是你说的?那好,既然真没什么事,那你刚才说的钱啊、票啊的也就不存在!光天,去拿纸笔,让你大茂哥签字画押!”
闻言,刘光天跃跃欲试:“好嘞!”
“你敢!”不等许大茂说话,刘海忠倒是先喊了出来。兔子逼急了还知道咬人,更何况是许大茂这个孬货!
许大茂紧跟其后:“刘光天!你想干什么?赖账?门都没有!”
“哪有账?”易中海压根不打算给刘海忠说话的机会,“你刚才不是说了嘛——真没什么事。既然真没什么事,那就签字画押,今后不得再找人家光天的麻烦!”
“一大爷,您英明!”此刻,在刘光天的眼里,易中海的形象无限拔高。
许大茂很想说‘英明个屁’,可他不能说。
他在心底权衡了一番利弊,终究是深吸一口气:“我……我是想让光天把我那两个拖油瓶的本家叔伯找过来。”
“拖油瓶?”易中海一愣。
刘海忠也是同样的反应:“什么拖油瓶……你是说小卫带来的那两个?不是已经随你的姓了吗?”
“随我的姓有什么用!又不是我的种!”许大茂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有难堪,有烦躁,“那俩孩子,在四九城啥也不是,连粮本都没有,全靠我一个人养着。两位大爷,你们说我容易吗?我一个放电影的,一个月工资就那么多,养自己都不够,还得养两个农村户口的拖油瓶。这日子怎么过?”
易中海和刘海忠对视一眼,回过味来。
“所以你拜托光天去干这事?”
“没错!”许大茂重重地点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更何况还是俩!我一个月的粮票有一半花在他们身上。”
说罢,他撸起袖子,露出小鸡仔似的胳膊。
“您二位看看,我这阵子都瘦成啥样了!”
易中海不咸不淡地回了句:“你打小就不胖。”
“你一大爷说的没错,你小子打小就不见长。”刘海忠先是附和道,忽又露出质疑的表情,“不对啊,那俩孩子是小卫的命根子,她能同意?”
“许大茂,你该不会是背着她干的这事吧?”易中海也反应过来。
许大茂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微妙,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他支吾了两句,最后还是说了实话:“没……没有。跟她商量,她能同意吗?那是她亲生的孩子。”
“你是想先斩后奏?”
“我也不是要瞒着她。”许大茂辩解道,“我是想把事情办成了再跟她说。等那家人来了,把孩子接走,她就算哭一场闹一场,那也改变不了什么。总比她一开始就拦着不让办强吧?”
易中海不满地摇了摇头。
许大茂想甩掉两个拖油瓶,这个动机他能理解——谁愿意养别人的孩子呢?但问题是,许大茂采取的方式太过阴损了。居然想瞒着老婆,去农村找前夫家的人来把孩子接走!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
不光许大茂的名声臭了,连他这个院里的一大爷也得跟着吃挂落!
“一大爷、爸,甭听他胡说,这里面不仅是孩子的事!”见气氛不对,刘光天忍不住喊了起来,“他不光是想把孩子送走,还想连带着换个媳妇儿!”
“换个媳妇儿?”易中海瞪大了眼睛。
刘光天一个跨步躲到了易中海身后,嘴上不停:“一大爷,您想啊,那男孩是前夫家里的独苗,如今被他许大茂改了姓……一大爷,他还要动手……表面上是来接孩子,真到了咱这,了解了情况,还不得母子三口全带回去!”
许大茂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刘光天,你放屁!”
“我放屁?”刘光天伸手指着许大茂的鼻子,“你存的什么心思,你自己清楚!一大爷,许大茂还说了……俩孩子就是卫月蓝的命,夫家要是过来接孩子,她卫月蓝指定在这里呆不住!”
说罢,他忽地看向刘光齐。
“哥,你好歹也是轧钢厂宣传科的!平时就这么教育你们厂工人的?现在是什么时候?红霞万丈的新中国、新社会!好啊,新社会的轧钢厂里出了个陈世美,你这宣传科科长也脱不了关系!”
刘海忠一听这话,顿时急了:“你个小王八蛋,别把事情扯到你哥身上!老易,你让开点,我先抽他一顿解解气!”
“老刘,不至于……光齐,快拦着点……”易中海虽是体格高大,但也架不住刘海忠的体重优势。
仅仅一眨眼的功夫,刘海忠便薅住了刘光天的头发,蒲扇大的巴掌劈头盖脸地招呼!
刘光齐站在原处,压根没有上前的意思:“爸,别打、别打……别打左脸了……右脸还闲着……光天,你倒是躲着点……”
……
就在这个时候,屋外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但谁也没功夫在意。
窗户根底下,蹲着四个孩子。
棒梗蹲在最前面,耳朵贴在窗棂上,大气都不敢出。他身后蹲着的是许小柱,再后面是何雨柱他儿子何晓,最后面是郝仁家的小蘑菇。
四个孩子从院子外面的夹道绕过来的。
他们猫着腰,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刘家的后窗底下。
“……那两个孩子不是我的种,凭啥让我养……”
“……让他们来四九城把孩子接回去……”
“等她哭一场闹一场,那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许大茂还想换个媳妇儿!”
四个孩子,听得面面相觑,小脸刷白。
许小柱的手更是开始发抖——他蹲在那儿,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动弹不得。北风吹过,把他的棉袄吹透了,冷得他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可他感觉不到冷,他只感觉到一种巨大的、铺天盖地的恐惧正在向他袭来。
那个‘新爸爸’,正在想办法把他送走!
“小柱?”棒梗第一个发现不对,压低声音叫了他一句,“你咋了?”
何晓推了推许小柱的胳膊:“哥们儿,你没事吧?”
许小柱没有回答。
他慢慢地站起来,蹲得太久了,腿都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差点摔倒。棒梗赶紧扶住他,许小柱甩开了他的手,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往夹道外面走。
他的步子很慢,整个人都是木的。
“小柱,你去哪?”棒梗追上去,拉住他的袖子。
许小柱回过头,眼睛里满是这个年龄看不懂的绝望。
“我回去找我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枯叶从树上落下来,“我要告诉我妈,许大茂要赶我们走。”
棒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别着急,咱们想想办法。”何晓跟了过来,小声说。
“想什么办法?”许小柱摇摇头,“你没听见吗?许大茂要把我和我姐送回去,送回我大伯家。我不想回去,我不想回那个地方……”
蘑菇站在最后面,双手插在袖筒里,冻得直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