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棒梗,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了不起的点子:“小柱,你先别去找你妈。她才来咱们院几个月?没人愿意替她出头!”
“不找她?”
“对!你找你妈,你妈能干啥?她最多跟许大茂吵一架,吵完了许大茂该送你们走还是送你们走。”
“那我找谁?”
“你啊,得去找棒梗他奶奶!”
“棒梗他……棒梗,贾奶奶这么厉害?”
棒梗一脸茫然:“你说我奶奶?嗐,她能有什么厉害的!平时在我们家里头,我妈说一不二,她只有听话的份……还不如我呐!”
蘑菇没去管他,而是紧紧拉住许小柱的胳膊,继续说道:“小柱,你妈是寡妇、棒梗他奶奶也是寡妇!她最恨什么?她最恨别人说寡妇的坏话!谁要是敢在她面前说一句寡妇的不是,她能骂得人家祖宗八代都抬不起头来!”
“对对对,蘑菇说的没错!”何晓一个劲儿地点头,“小柱,你别出面,让棒梗过去……棒梗,你回到家就找你奶奶,跟她说——你亲耳听到许大茂在二爷爷家里说寡妇的坏话!说……他许大茂娶了个寡妇,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你就这么说,一个字都不要改!你信不信,贾奶奶一听这话,当场就能炸了!她只要去找许大茂算账,小柱,你妈在咱们院里也算是有帮手了!”
许小柱眨了眨眼,一时没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
棒梗倒是先反应过来了,一拍大腿:“对啊!我奶奶最听不得这种话!上次不知道谁在院里说了句‘寡妇门前是非多’,我奶奶追着人家骂了三条胡同!”
“这能行吗?”
“一准行!”
“指定行!”
“放心吧,没跑!”
“蘑菇,你说你脑子是咋长的?这种主意你都能想出来?”
“嘿!书上学来的。”
“书上还有这个?”
“有……建立统一战线……”
“行了,别蘸线、米线的了,咱们出发!”
随着棒梗大手一挥,四个孩子再次猫着腰,贴着墙根,沿着夹道往中院摸去。初冬的夜色下,四个小小的影子像四只灵活的老鼠,躲过了几个大人,来到了中院西厢房贾家门口。
“去吧,棒梗。”何晓催促道。
事到临门一脚,蘑菇有些犹豫:“我这算不算是……骗我奶奶?”
“算!”何晓重重地点点头,接着话锋一转,“不过嘛,你哪天不骗她?就在今儿上午,你还从她那糊弄了两毛钱,买小鞭。”
“打住、打住,那是我奶奶!她的钱就是我的钱,能叫骗吗?”棒梗脸色涨红,“蘑菇,把你那弹弓借我玩两天。”
“借你可以,得还。”
“这话说的……我好像不还似的。”
“别墨迹了,赶紧的吧!”
何晓在后面急得直翻白眼,忍不住上去替他推开了门。
“棒梗回来了?”屋里传来贾张氏的声音。
“奶奶,是我。”棒梗应了一声,“我妈呢?”
“外院蘑菇家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进门就知道找你妈!她是能给你零花钱?还是能给你零嘴子!”
棒梗走进里屋,直接说道:“奶奶,我跟您说个事。”
“什么事?来,把糖吃了。”
“我不吃……真甜!奶奶,还是您最疼我!”
“那是!谁叫咱们老贾家就你这一根独苗呐。”
“我妹妹也是苗……奶奶,您甭打岔,我都差点忘了正事了!”
“你小小年纪的,能有什么正事?”
“奶奶,真是正事!我刚才在后院玩,听到许大茂在二爷爷屋里说……说……”
“说什么?”听到许大茂仨字,贾张氏的目光立刻锐利起来。
棒梗嚼着嘴里的糖,含糊不清地说:“他说……寡妇的坏话。”
“他怎么说的?”贾张氏的眼睛眯了一下,整个人绷紧了,声音也随之低沉下来,“一五一十地跟奶奶说!”
嘿,蘑菇他妹妹的喜糖太好吃了!
我得劝我妈再给我要个妹妹,那样我就又能吃上喜糖了!
棒梗舔着嘴唇,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他说他娶了个寡妇,是他倒了八辈子血霉。他说寡妇……都是累赘,尤其是带着孩子的寡妇。他还说……还说寡妇就是扫把星,谁沾上谁倒霉。”
不得不说,棒梗在说话方面还是有些天赋的。
他并没有照着事先对好的台词一顿白话,而是无师自通地夹杂了他奶奶最忌讳的词儿!血霉、累赘、扫把星,这些都是贾张氏的逆鳞,谁碰谁死!
屋子里彻底安静了。
收音机里的《红灯记》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完了,换成了天气预报,一个男声在播报着明天的天气:“……晴转多云,偏北风三到四级,最低气温零下十二度……”
贾张氏慢慢地站了起来。
她坐下时,不显山不露水,一眼看上去还有点慈眉善目。可当她站起来的那一刻,整个屋子里的气氛都变了。
棒梗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大气都不敢出。
他心中暗道——看这架势,我奶奶比我妈恐怖多了!
过了好一会儿,贾张氏才开口。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力道:“许大茂,你一个小婢养的,还有脸说寡妇?”
即便许母经常在院里描述娄家的奢华,但在她贾张氏看来——娄家再奢华,你不过也是过去给人家做佣人的!大户人家的佣人嘛,可不就是旧社会的使唤丫头、婢女?装什么大尾巴狼!
她转过身,从床上翻出一件棉袄披上。
又在腰间扎了一根布带子,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然后她走到门口,拉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走到门前,她又停了下来:“棒梗,让你爸给厂招待所打电话,找李主任……咱可不能白拿人家的粮票。”
拐角处,蘑菇、何晓、许小柱三个人愣在原地,对视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
何雨柱正蹲在自家门口抽烟:“贾大妈……”
“贾你妈个头!”贾张氏啐了一口,头都没回。
挨了骂的何雨柱也不恼,只是一脸讪讪:“嚯,吃了枪药了这是!何晓,你跟在后头干什么去?!”
“看热闹!”
“什么热闹?”
“贾奶奶要去教训许大茂了!”
“……”
何雨柱一听这话,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他刚才还在外院跟郝仁说后院的事情解决了,怎么这会儿贾张氏又要去找许大茂的麻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他来不及多想,因为贾张氏已经走进了后院,正在用脚踹刘海忠家的门。
“刘胖子!开门!”贾张氏的嗓门大得惊人,连聋老太太都听见了,“你给我开门!我知道你们在里面!”
聋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自家门前:“这张丫头,又在闹什么!”
“闹什么?”向来最怕聋老太太的贾张氏,现在竟是一改常态,“许大茂这个混蛋玩意儿竟然说寡妇都是扫把星!聋老太太,那孙贼可是连您都捎带上了!”
聋老太太脸色一变,随即抬手到耳边,做喇叭状:“你说什么?”
“您啊,就装聋作哑吧!”贾张氏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