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的堂屋里,几个男人愣住了。
“她怎么来了?”刘海忠第一个站起来,脸色变了几变,“许大茂,你小子是不是还有事情瞒着我们?!”
许大茂有些慌了:“没有,绝对没有!”
“那她能指名道姓的找你!”刘海忠并不怕贾张氏,可架不住他是个要面子的人!和一个寡妇吵起来,这事说到哪里都不好看!
吵赢了,你刘海忠比寡妇厉害。
吵输了,你刘海忠还不如一个寡妇!
更何况和寡妇吵架这事,本身就对他的威信有影响,有损他车间主任、二大爷的光辉形象!
许大茂猫着身子,透过门缝往外面看了看:“一大爷、二大爷,我许大茂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招惹贾大妈!今儿中午吃席面的时候,我还让了她两块肥猪肉呐!”
他虽是这样说着,但脸色很难看。
即便他不知道贾张氏是因为什么来的,可他本能地觉得这事儿跟自己有关。没办法,这就是口碑!
“大茂,你麻溜出去。”刘海忠开始赶人了。
许大茂脖子一缩:“二大爷,您这个时候让我出去?那不是逼我跳火坑嘛!”
“大茂,你贾大妈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这话说得刘海忠自己都不信,“出去后好好跟她说话,不管天大的事,只要话一说开就没事了。”
“我不出去,咱这事还没聊完呐!”
“出去、出去,你跟光天的事,明儿再说。”
“明儿周一,我得下乡放电影……”
“那就等你回来!”
“我也说不准啥时候回来……”
“嘿!光齐,开门!把大茂送出去!”
“二大爷,咱可不兴赶人的!”
……
门外,贾张氏踹了第一脚,没人应。
她又踹了第二脚,还是没人应。
第三脚……
她干脆不踹了,转过身来,冲着整个前院扯开嗓子喊开了,那声音就跟拿大喇叭广播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脆生生的,跟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炸得满院子都是回响。
“街坊邻居们都出来看看哪!刘家门里头藏污纳垢啊,许大茂那小子干了缺德事儿不敢开门见人哪!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非得关起门来商量?是商量怎么偷人东西啊,还是商量怎么坑人害人啊?”
贾张氏本就是个没理也能占三分的主儿。
此番有理在身,更是不得了!
她这一嗓子出来,整个四合院都乱了套了。
这时候家家户户都在屋里猫冬,炉子生着火,锅里炖着折箩菜。有的在吃饭,有的在哄孩子,有的已经上了炕焐被窝。
她这一喊,一家家的门全推开了——又有热闹瞧了!
中院的一大妈第一个跑过来,身上还系着围裙,手里攥着个铲子:“贾家嫂子,这大晚上的,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你甭管唱哪一出,你就搁这儿看着!”贾张氏大手一挥,架势十足,“你们家老易也在屋里,赶紧让他开门!”
一听到易中海也在,一大妈脸色微变,她走上前去拍了拍门:“老易,闺女又闹腾了,你赶紧回去哄哄她。”
话音刚落,前院的三大妈也来了,后面还跟着阎埠贵。
甭看三大妈平时谨小慎微,其实她也是个爱凑热闹的!院里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她保准到场。
这会儿她棉袄都没来得及扣扣子,敞着怀就跑过来了。
里面的花布棉毛衫露出来一大截,她自己浑然不觉,嘴里还念叨着:“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贾家嫂子您别踹了,仔细闪着腰!”
“闪着腰我也认了!”贾张氏有点人来疯,别人越劝她越来劲,转过身又朝刘家门上踹了一脚,这回用的是脚跟,踹得那门板“咣当”一声,门框上的灰又掉了一层,“许大茂!你出不出来?你要是不出来,我就在这门口骂到天亮!反正老娘我觉少,骂一宿不带重样的!”
月亮门那边又涌进来好几个人。
东跨院的、西跨院的,还有隔壁院的,呼啦啦来了一大片。
有人端着饭碗就来了,一边扒拉饭一边看热闹,嘴里的棒子面粥还没咽下去,说话都含混不清;有人抱着孩子来了,把孩子夹在胳肢窝底下,另一只手还在系裤腰带,裤腰带系得歪歪扭扭的,裤子都快掉下来了;还有人大冬天的光着膀子套了件棉袄就跑出来了,北风一吹,透心凉!
不一会儿,后院又围了二三十口子人,黑压压的一片。
“这是怎么了?贾大妈怎么跟刘家杠上了!”
“不是刘家,是许大茂!”
“许大茂?”
“对,许大茂在刘家躲着呐!我估摸着,指定是这小子又犯了事!”
“八九不离十,他走到哪儿哪儿不安生。”
人群里还有人起哄架秧子的,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贾大妈!再来一脚!这门结实着呢,您得使点劲儿!我给您数着,一、二、三——”
贾张氏回头瞪了一眼,一下子就找到了起哄的人:“傻柱儿!你个小兔崽子,等老娘腾出手来再收拾你!”
然后转过身,真就又踹了一脚。
她知道这些人都是来看热闹的,可她不在乎,她今天就是要让全院的人都来看这个热闹。
事儿闹得越大,知道的人越多,许大茂就越没法子抵赖。
这是她守了三十年寡总结出来的斗争经验——有些事儿,关起门来说一万句都不顶用,敞开门说一句就够了。你跟他讲道理他不听,你跟他讲人情他不理,可你要是把事捅到全院人面前,让他的脸没地方搁,他就什么都听了,什么都理了。
至于谁在不在理,反倒是次要了!
一片起哄声中,刘家的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都在这闹腾什么!”易中海迈过门槛,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大茂,过来……过来!好好跟你贾大妈说话。”
许大茂从易中海身后,探出半颗脑袋:“贾大妈,您找我?”
“我找你!”贾张氏往前逼了一步,许大茂往后退了一步,“我问你,你刚才在这屋里说了什么?”
许大茂的脑子“嗡”的一下,他的第一反应是——有人走漏了风声!
可回头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毕竟参与这场‘小范围会议’的几人都在这,他们既没功夫,更没必要泄露这事!
“贾大妈,我可没说什么。”他回过神来,立刻否认道,“我就是跟一大爷、二大爷说了说我跟光天的事,再没别的了!”
“放屁!”贾张氏双手叉腰,昂起了头,“你当老娘是三岁小孩?你当这院里的人都是聋子瞎子?你在这屋里说寡妇的坏话,说寡妇是扫把星,说寡妇带着拖油瓶嫁给你是你倒了八辈子血霉——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许大茂在人群中看到了卫月蓝的身影,脸色一白:“没有!绝对没有!”
“还敢否认?”贾张氏抬高了嗓门。
许大茂回头看向易中海:“一大爷,您可得给我作证啊!我是真没说……二大爷,甭搁那抽烟了,赶紧过来给我作证啊!”
“他说了!”有孩子的声音响起,“他还说要把俩孩子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