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拾
春三月,天气回暖,万物覆苏,院裏那棵梨树又开满了梨花。
许尾把落花扫成一堆,团长和武初春正在修补屋顶。
昨夜下了小雨,伙房漏雨漏了一夜,柴火全湿了。没钱买瓦,趁着天还没亮,团长上大户人家屋顶上“借”了几块瓦回来。
许平安从各屋抱出臟衣服,准备拿到河边去洗。
“许平安!”武初春叫住他。
许平安不用想就知道是什么事,把木盆往上一端。一根揉成团的白布条安稳落在盆裏。
“我上次那根——”
武初春话还没说完,许平安就道:“鱼,真的是鱼叼走的。”
上次许平安去河边洗衣服,准备洗白布条的时候,发现怎么拽都拽不动。
掀开其他衣服一看,一条大鱼咬住白布条一角。见被人发现,大鱼迅速就游走了,连带着白布条一起。
许平安当时既诧异又生气,人不和鱼斗,随它去吧。
“好罢。”武初春挑眉,不太信。
许平安出去了,河边上有很多妇女都在洗衣。他不喜欢和她们扎堆,自己一个人去了更远的河边上。
衣服快要洗完时,他发现河水有些不对劲。停了动作,静观片刻。
河水淡红,带腥味。许平安害怕地咽口水,警惕起来。他慢慢站起身,腿有些发软无力。
壮着胆子向河流上方走去。大约几米开外,血腥味更加浓重。
许平安又走了几步,赫然发现河岸边躺着一个生死不明的人。
许平安吓一跳,慌裏慌张往身后跑。跑了几步又停下,心裏犹豫不决。
在地上捡了个树枝,许平安又折返回来。
“餵!还活着吗?”小心翼翼地用树枝戳了戳,那人没动。慢慢上前察看,是个女子。双眼紧闭,唇色灰紫,脸色泛青。中毒了?
用树枝挑了挑女子的手,毫无动静。死透了吧?
正猜测着,突然,女子的手动了动。
“啊!”许平安吓飞了树枝,抱头蹲在地上,“不是我杀的你!”
一个人害怕了好一会儿,女子动静又停了。许平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连忙就往回跑,端起木盆的衣服跑回镇裏。
回到家裏,许平安一直坐立不安。那女子好像还活着,要是因为自己不救她而死,算不算见死不救?
许平安一直忐忑不安的异样,很快许尾被发觉。
“你怎么了?”许尾关切问,许平安现在这副样子,活像见了鬼。
“我、我……”许平安犹犹豫豫支支吾吾,花了好半天才道出原委。
“去看看吧,毕竟是条人命。”许尾道。
武初春却道:“万一和杜悬河一样是个麻烦,又该如何?”
许尾敛目,良久又道:“师父说,众生皆苦,能帮则帮。”
武初春轻笑一声,像是嘲笑。最后妥协般的跟着两人去到了河边。
许尾上前探了探鼻息,还有气。此女子衣着普通,衣料却不凡。手边还有一把佩剑,剑鞘花纹覆杂显贵。
好像比想象中的覆杂,许尾又在心裏掂量起来。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他身后有一群人。必须思虑更多。
“再犹豫下去,人就真的死了。”有时候武初春想不明白,想救人的是许尾,犹豫要不要救的也是许尾。
世事诡谲变幻无常,有时候一念之差,就会改变原定好的结局。
女子被带了回去,许尾也将此事一一告知团长。团长并没有责怪他们任何一人,他对许尾道:“居家班可以收留任何一个来历不明但心裏善良的人,不管他/她背后有多大的麻烦。”
女子被移到了江映花那屋,由她们悉心照料着。也请了郎中开了药,一连好几天女子都不见醒。
这天夜裏,屋外暴雨大作,女子面色逐渐不安稳起来。天微亮之际,女子蓦地转醒。
她猛地坐起,双手揪着胸前衣料,大口喘着气,有劫后重生的欣喜。眼神震惊之余带着打量。
“你醒了?”
动作如此巨大,姜妹也醒过来,慢慢靠近安抚性地帮女子顺气。
女子开始还很警惕,但见她们二人眉眼和善才稍稍放下戒心,再一看佩剑正躺在角落,便舒了口气。
江映花给女子倒了杯茶,女子喝得很急,她渴极了。
“慢些喝,”江映花道,递了块方巾给女子擦嘴。
见女子安稳下来,江映花才问:“你叫什么,为何伤这么重?”
闻言,女子开了开口并未有声。随后她用手指沾水在桌上写下几个字,姜妹并不识字,江映花也有些字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