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鸿才并没有把摆下毒酒的事告知,现下许尾看上来俨然精神多了,所以杜悬河并不知道。
“我很好奇,”许尾道,“您和郑家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武初春对这个问题也很好奇,正百无聊赖的拖着腮听他们讲。
杜悬河眸色一暗,长舒一口气:“罢了,我便再说一次吧。”
早年间,失去双亲的杜悬河搬到了三石乡。靠着一些积蓄和一身酿酒的好本事,在三石乡开了一间酒肆。
酒肆不大,生意也刚好糊口。杜悬河有个妹妹叫杜臧,那几年兄妹俩相依为命。杜悬河又当爹又当娘好不容易把杜臧拉扯大。
杜悬河负责酿酒,杜臧就在酒肆招呼客人。起初倒没觉有什么不妥,直到某天有一人喝醉后开始对杜臧动手动脚,说了一些不堪入耳的话。
也就是这时,杜悬河才发觉,不知何时杜臧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从那天起,杜臧就没再去过酒肆,一直待在家中。本以为一切无恙,杜悬河再攒些银钱就能给杜臧许个好人家。
可天不遂人愿。一日,杜悬河和往常一样在酒肆做生意。突然有个经常关照他生意的客人来告诉他说,杜臧在出去买菜时被郑家小公子强行掳走了。
杜悬河急忙到郑家寻人,却被告知杜臧已经回去了。当他疾步赶到家中时,见到的却是杜臧冰冷的尸体。
原来,杜臧是被郑小公子玷/污。谁知杜臧性子刚烈,不愿茍活于世,一时想不通竟然上了吊。
每每说到这裏,杜悬河都会哽咽着说不下去。后来为了替妹报仇,杜悬河亲手砍下了郑小公子的头颅以作祭奠。
听完这个故事许尾心裏并不好受。杜臧是杜悬河的妹妹,郑小公子是郑酌的弟弟。同为亲人遭祸,各人立场不同。这世间,手足兄弟之情最是难料。
“或许,从一开始你就不应该让杜臧去酒肆。”
武初春说出这句话时,所有人都看向他。杜悬河苦笑几声,说不出什么。
这世上没有或许,没人能预料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叮,手指弹过盖碗,茶汤荡起涟漪,没有茎干花瓣动荡着。
“但我觉得你做的对,”武初春看着杜悬河,“是我的话,也会这么做。”
对面的少年模样秀气,身形单薄,在他眼睛裏杜悬河看到了相同的故事。
都说同病相怜的人见面更是亲切,杜悬河现在就是这样。不过他永远不会去问武初春的故事,一是不想,二是没机会了。
许尾望着武初春的侧脸,不禁想起灯笼镇的高财主。
一切都谈妥后,杜悬河跟着他们下了山。
团长和杜悬河并肩去了常胜,约估是喝酒去了,到了晚上也不见回来。
客栈裏,点着橙黄的油灯。许尾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桌子,他低头垂眸,再抬头时喊:“哥哥。”
“嗯?”
“高财主……”
“嘘。”
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武初春拿上油灯走到床边,对他们道:“听故事么?”
许平安:“?”
许尾放下抹布走过来。
小床上,红色的床帘被放下来。床上蹲着三个“蘑菇”,每个人都披头散发。中间摆着油灯,火焰一跳一跳,映的周遭都是橙红色。颇有讲鬼故事的氛围。
“怎么说呢……”武初春思考着,习惯性蹙眉。
“高财主也不全是我杀的。”
不大不小的声音,惊到了两人。许尾先是诧异,继而平静接受。许平安瞪大眼瞧他们,过会也平静下来。
武初春继续道:“我一半,另一个人一半。”
“另一个人是谁?”许尾问。
武初春摇头没有说,接着又想到了什么,眼裏含着一丝惋惜又遗憾的情绪。
[好可惜啊,他们才应该是佳偶天成。]
那个人,那句话,都是遗憾。
“我妹妹,是高财主的,第十八房,小妾。”一句话武初春说得断断续续,心裏发疼。
有些事藏在心裏没什么,一但说出口疼痛感却越发清晰。
十三岁的武冬玲一生只任性过一次,就那一次毁了她一生。
热闹的灯会,贪玩的少女,年过半百的高财主。
少女的清白,权贵的威胁,被人打到濒死的哥哥。所有的一切都在摧毁她的天真,叫嚣着告诉她,世间本就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