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
小岭山枣花村,江家。
“阿朵!”一个大肚子孕妇站在门框边,望着远去的两个身影暗自流泪。
一个小女童咿呀咿呀地走过来,抓住娘亲的裤腿。
妇人看了一眼小女童,摸着肚子哭泣,同时也在心裏祈祷。
生个男孩吧。
她丈夫是个赌鬼,欠了人家不少钱。为了还债,狠心的丈夫把她的三女儿江映朵,卖给了人家做小妾。
晚上,男人喝了些酒,面色驼红。男人手头有了些钱,脾气也好了些。女人和她的四女儿说着话。
女人问:“阿花你说娘肚子裏的是弟弟还是妹妹呀?”
小女童摸摸肚子,咯咯地笑:“妹,妹,要妹妹。”
刚说完,男人突然暴跳如雷,摔了筷子指着小女童骂:“赔钱货!你要死是不是!!”
小女童被吓得哇哇大哭,把自己藏在娘亲背后。
女人眼裏有泪光,她安慰着小女童,对男人道:“阿花还小,什么都不懂,你凶个什么劲!”
男人怒瞪着她们两人,喝光最后一口酒,出去了。
不久后,女人生下一个女婴。男人不喜欢,名字都不愿意取。
女人却喜欢的紧,同时也担心女婴的未来。
“娘给你取名叫阿舒好不好,希望你以后每天都舒舒服服的。”
女人没读过书,对她来说,日子过得舒坦,就是最好的。
男人看着尚在襁褓的女婴,在心裏谋划着什么。
同年冬天,趁女人不在家,男人将女婴抱出门。
任凭四女儿在屋裏哭叫:“妹妹呜呜!要妹妹!”
寒冬冷冽,男人骂骂咧咧地走着:“什么运气,女娃卖都卖不出去!晦气!”
他问过人伢子,想将女婴卖掉。可奈何人家不收,要是男娃还好卖点。
无法,家裏实在太穷。只能把这个女婴丢弃。
男人想着丢的越远越好,免得家裏那死婆娘再给找回来。于是不知不觉走到一个叫灯笼镇的地方,把女婴放在田埂上,男人瞧都不瞧就转身离去。
茫茫的田间,空中飘着细雪,女婴的哭叫是那么微弱。
或是女婴命不该绝,没多久一对母子路过田埂。
陆为慈神情冷漠,淡淡瞥了一眼襁褓中的孩子。说话也很漠然:“武初春你想要一个妹妹吗?”
她身后正在啃馒头的男娃娃抬头望,眼睛很亮,声音小小的:“想。”
女婴长得小巧玲珑,冬天捡的。于是就叫武冬玲。
陆为慈是有母爱的,但不多,也不在武初春身上。
武初春摔倒了她不会去扶,但她会给武冬玲梳小辫子。
如果武初春挡着她的路了,她会毫不留情地把他推开。
小孩子的世界是简单的,他知道娘亲不喜欢他,以为是自己不够乖。他会自己爬起来,笨拙地拍掉手上的泥土,笑着对陆为慈道:“我没事,对不起。”
陆为慈给武冬玲买了新衣裳,武初春是会难过的。揪着自己打满补丁的旧衣裳,他会去问:“阿娘为什么我没有新衣裳?”
武初春这种委屈巴巴的语气,配上无辜的眼神让陆为慈很厌烦。
“出去。”她道。
“我不要了……”
“别哭,出去!”陆为慈表现得很凶。
武初春吓得不敢说话,只能顺从她的话,站在门外。
外面正在下雪,他冷得缩在成一团,蹲在门边委屈地掉眼泪。他已经很听话了,为什么阿娘还是不喜欢他?
“哥哥……”武冬玲从屋裏走出来,哭得很伤心。她把自己的新棉袄披在武初春身上,陪他蹲在一起。
武冬玲冷得直哭,武初春把棉袄给她。她却不要,把棉袄丢在雪地裏。就是因为它,哥哥才会难过。哥哥没有,她也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