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渊还没说话,房间外的人族礼貌性地敲门,说:“羽神冕下,宁渊阁下,冒昧地打扰了,我们可以进来吗?”
说话的短发修士看起来是几人中的领头者,他一把拉住没得到回应就想进去的另外一名修士,冷冷地看了对方一眼。
莽撞的修士慢慢低下头。
“进来吧。”羽神说。
一行人鱼贯而入。
站定后,短发修士先给宁渊、羽神见过礼,然后才说:“感谢冕下和阁下对我们的帮助。”
这句话传出去,不知道多少翼族会对翼族的神震惊、失望。不过现在羽神接收到的也没差多少了,翼族主城都破了,还没看见羽神降临把消灭敌人,城裏的翼族会怎么想,可想而知。
宁渊懒洋洋地笑:“他帮你们什么了?东西是我拿给你们的,二长老也是我杀的。”
短发修士不卑不亢道:“阁下对我们的帮助难以用语言形容,全族上下无意不感激您。如果您有什么吩咐,请尽管告诉我们。”
说了你们一定百分百达成?宁渊才不相信。
翼族除了、不成气候了,现在轮到翼族的神啦。
“冕下您不帮翼族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短发修士说。
流恒淡淡地说:“既然阿渊要帮你们,我自然不会帮翼族。”
短发修士眼神熠熠。
宁渊却说:“阿渊?我不记得我们是可以互相叫对方小名的关系,而且我小名也不叫阿渊。”
流恒面露无奈:“还叫宁渊的话,太生疏了。”
短短的几句话,听得短发修士心跳加速,想到某种可能,他极力压制住心中的狂喜,对羽神说:“阁下就是这样真性情。”
哈!翼族对神被他人族的人套牢了!对付羽神的计划可以暂时稍缓,计划也需要作出一定改变,宁渊在其中占的比重一定要大大提高。
宁渊轻飘飘瞥了短发修士一眼,突然坐到流恒身边,一挥手,眼前的建筑消弭,入目尽是翼族垂死挣扎的城内实景。
短发修士蓦的一惊。
就算羽神能不把信徒的死亡放在心上,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着又是另一回事。
“死亡前的哀鸣。”
看了一会儿,羽神轻声说。
短发修士的心臟一下子蹦到喉咙!
宁渊瞇着眼看修士一行人惊疑不定的样子,说:“有点手痒。”
流恒说:“想去就去。”
一行修士又高兴又为难。
高兴的是,有宁渊这样的强者下场,翼族败落的速度更快,人族的伤亡更小;为难的是,羽神看起来只在乎宁渊,宁渊不在这儿,他们不好和羽神继续谈。
当然,这些高兴和为难,都是他们以为的。
流恒和宁渊对上眼,漾着淡淡笑意的眼底,是相同的淡漠。他们心知肚明,宁渊手痒的对象,不仅仅是翼族。
跟在宁渊身边好些年,终于摸清点儿宁渊脾气的072跳出来:【别啊宿主!都最后了!任务眼看着就要成功了,您别现在下去添乱啊!】
072知道,宿主这是因为修士们不自觉把她放在比羽神低一等的位置不高兴了,还“阁下真性情”,就差和羽神直说“你要是不搞事安安心心当恋爱脑,宁渊这个人就是你的了”。
宿主和羽神来往的全过程,072都看在眼裏。
最重要的问题,宿主没和羽神谈恋爱!
真的没有!虽然羽神对宿主非常好,可最初吧,072感觉得出来,更多的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宽和。
嗯……
现在羽神的态度它不怎么看得懂了,宿主的也一样。
不过无论如何,现在的宿主十分、十分不乐意把自己的位置放在羽神下边。羽神自个儿都很註意这一点,后头没踩过雷,这几个修士一上来就踩进宿主雷区,宿主可不得生气嘛。
它绞尽(系统)脑汁试图安抚蠢蠢欲动的宿主。
【惩罚世界马上结束,没必要再惹上主系统,多一条警告和处罚!】
宁渊很无所谓。
072一想,是啊,宿主有特权了!可以随便进出世界了!还怕一条处罚?
【要是现在失败,宿主您之前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吗?】
宁渊听了,横条的心平覆下来。
不是因为担心072说的“努力白费”,实际上,宁渊只帮助人族拿到各类天财地宝,最多加几个顶级修炼功法,其他的,都是人族自己努力来的。
无论是蛰伏的数年裏对翼族的保密,族人空前一致的决心,置生死于不顾的勇气,奋力拼杀的顽强,都是人类自发自主完成的。
宁渊只给了他们一个希望的尾巴,人族抓着这条尾巴一路往上,疯了一样修炼,最后铸就可期的未来。
就连翼族有名的强者,除了一个大军僵持待久影响不好的二长老,一个自己撞到她手裏来的大长老,剩下的,翼族的王,翼族的其他将军,都是人族花了重重鲜血,用生命堆死的。
他们没有找宁渊,求她帮忙斩杀,那么现在,当人族算计她的时候,宁渊觉得,她不该太生气。
一夜过去,翼族就此从历史上消失。
望着尸山血海和痛苦不已的人族,坐了一晚上的宁渊动了。
“这个结局好悲伤啊。”她轻轻说。
短发修士顿时头皮发麻!
“阁下……”
“如果他们能活过来,所有失去亲人的家庭都能团圆,就好了。”宁渊说。
哪个“他们”?谁的“亲人”?哪一族的“家庭”?
短发修士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想问,而流恒只是微笑着看着宁渊说。
“如你所愿。”
强烈的白光从羽神殿射向天际,光柱在短短几秒内迅速扩张,短发修士跌进白光中,浑身血迹、尚在悲伤和喜悦中的人类落进白光,整片大地被白色光柱囊括。
耳朵像是失聪了,短发修士什么都听不到,自从踏上修真的道路,在没有感受到过的虚弱与无力笼罩着他。他徒劳的张手,试图寻找站在他身后的下属、坐在他对面的两个生物。
然而,他一个都没有触碰到。
直到——
“儿子,你瞎摸什么?眼睛不舒服?”
熟悉得他曾以为再也听不到的声音自耳边响起,短发修士浑身的血液凝固,半晌,他张了张口:“妈……?”
“看来你不仅眼睛不舒服,脑子也有毛病了是不是?医院……你……等等……”他母亲迟疑地说,“我……我是不是,死过一次了?”
短发修士,不,现在已经不能用修士来形容他。
自白光消散后,灵气像是随白光一道消失,所有的曾经的修士眨眼间变回肉体凡胎。
短发青年却没有半分后悔,不后悔那些强大的力量离开他。
“妈!”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