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啊,就像她的为人一样。可是,自从跟随劳拉夫人来到了斯图亚特家裏,艾丽西娅就再也没用听到劳拉夫人发自内心地笑过了。她从来都不敢问一问夫人她是否爱斯图亚特先生,可是根据她的观察,她觉得劳拉夫人和斯图亚特先生心裏都没有彼此的位置。他们一满17岁就订了婚,结婚后,除了在社交晚宴这些场合,他们总是一个住在伦敦,一个住在苏格兰,彼此从不见面。
艾丽西娅从小就在格林格拉斯府上做女仆,可是她从来都不敢说自己是了解劳拉小姐的。在她的眼裏,劳拉小姐永远都是那么温柔动人,优雅得体。劳拉小姐从来都不会生气,她那张如同画中人一般丰腴美丽的脸庞上总是带着玫瑰色的红晕,嘴唇上挂着一个雅致淡然的微笑。劳拉小姐可以和夫人们谈论小伤小病的家用草药疗法以及新式荷叶边的针法,她也可以滴水不漏地和男人们讨论政治和哲学。艾丽西娅全心全意地爱着她。她总是在暗地裏模仿着劳拉小姐的一言一行,在艾丽西娅这个简单淳朴的威尔士乡村姑娘的眼裏,劳拉小姐就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美好事物的代表。
艾丽西娅慢慢走到了客厅门口,怯怯地朝劳拉夫人看了过去。劳拉夫人身穿一袭黑色露肩长裙,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低低的发髻,头发上别着一枝深红色的玫瑰。她正在愉快地和杰弗裏·克利福德先生说笑,浅蓝色的眼睛裏闪烁着愉快的光芒。看到艾丽西娅,她冲她打了个手势,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她。
艾丽西娅走到她跟前,低着头说:“斯图亚特先生说还要十五分钟。”
“他在上面做什么?”劳拉夫人问。
艾丽西娅有些不愉快地註意到克利福德先生也站在劳拉夫人身边盯着她看。她有些害怕这个大嗓门、黑头发的苏格兰人。
“我不知道。”艾丽西娅小声说,“文森特没有告诉我。”
“那好吧,”劳拉夫人轻笑了一声,“我猜他一定很忙。我们再去倒一杯香槟,你觉得如何,杰弗裏?”
克利福德先生大笑着伸出手臂,爽快地说:“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此时此刻,楼上的卧室裏,文森特悄悄看了看怀裏的金色腕表,替弗朗西斯穿上了一件簇新的黑色长袍。
“先生,”他用一种平稳安静的声音问道,“刚刚夫人差人上来问了。”
弗朗西斯看了他一眼,灰蓝色的眼裏淡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需要我下楼通知夫人,说你临时有急事出国了吗?”文森特问。
弗朗西斯的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一个微笑,好像被逗乐了一般。“你这差事和真是当得越来越好了,文森特,”他说,“我现在遇上麻烦事,已经需要你来救场了。”
文森特咧嘴一笑,说:“我只是比较清楚你的脾气罢了。从前为了避开夫人的晚宴,你不就是找借口出国去了吗。”
“今天不用了,我待会就下去。”弗朗西斯伸手扶了扶胸口的领带,打开一个抽屉取出一包烟,在桌子上顿了顿,“陪我抽支烟吧。”
他抛了一支香烟给文森特,文森特接住了。
弗朗西斯抽出魔杖点燃了香烟,平静地问道:“你还记得杰奎琳·皮埃尔吗?”
“当然了,”文森特说,“那是个漂亮的姑娘,不是吗?我听说她去法国了。”
“嗯。”弗朗西斯应了一声,伸手推开了衣帽间的窗户。伦敦夜间并不清新的空气一下子涌了进来。他侧身靠在窗臺上,一手插在口袋裏,一手拿着烟,漫不经心地往窗外弹了弹。
“我年轻的时候时常想,”
弗朗西斯吐出了一口白色的烟雾,淡淡地说,“这世上的女人,从本质上来看,无外乎就分为两种:会做梦的和不会做梦的,劳拉·格林格拉斯毫无疑问属于后者。我这辈子唯一经历的叛逆期是在17岁那年,我刚和她订婚的那段时期。我对她的厌烦达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没有人可以想象得出我有多么不想见到她那张一板一眼、毫无生气的脸,那段时间只有一个朋友一直陪着我。”
“杰奎琳?”文森特问道。他微微抬着头,面朝窗户站着,看着一缕深蓝色的夜空中徐徐飘动的白色烟雾。这烟雾在空中旋转着上升,优美而柔韧,凝聚而又消散,好像有了生命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