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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三月十四日,巴裏安最后一次见到他时,他正斜倚在一张低矮的圈椅裏,而非像往常一样端坐在乌木桌后,看上去很疲惫,没有寒暄一句,只是示意对方坐在他对面。
与第一次见面一样,他穿着不染纤尘的白色罩袍,可能是由于光线缘故,巴裏安发现他的银铁面具色泽更为黯淡,所有门窗又被严严实实地封上了,屋内仅燃着的一支照亮桌面的蜡烛散发着柔和又脆弱的幽暗火光,它的倒影在那面具上几乎不可察觉地蹦跳着——偌大的房间裏这似乎是唯一的活物。此外,巴裏安还註意到,国王的胸前佩戴着一枚小小的绿十字架,是为了临终告解吧,他想。
像往常一样,面具后的年轻人先开了腔:“我的遗嘱在那裏,你自己看吧。”说着,他略微转过头望向那张搁着纸卷的桌子,姿势有点僵硬。他整个人陷在铺有软垫的圈椅裏,似是懒得动一动,但对面的青年看见他搭在椅沿上的手攥紧木头,像是在用力坐起来一些。他的左手这次没有戴连指手套,为了方便换药,只缠了绷带,一直缠到手腕。
在用颤抖的双手郑重地捧起那轻如鸿毛的一张纸之前,巴裏安故意不去看那纸上的任何一字,似乎那上面悉数列着的是他的罪证,或者是他无由而冠的殊荣。
逃无可逃,郑重地把纸端到面前,像所有人一样,他先是扫视那张纸,在其上寻找自己的名字(或头衔)。“...指定伊贝林男爵为长公主茜贝拉的第二任夫婿...”“...在新王十五岁亲政前,与特裏波利伯爵雷蒙德共为摄政....”“...获得在雅法的封地...”“...若新王早夭,可与长公主共立为王....”
他呼吸急促,一遍遍摩挲着鹅毛笔在纸上划出的凹痕,干透的墨迹在烛火摇曳下散发着一股幽暗神秘的微光,那一笔一划勾勒出的是他将来的人生走势,仿佛他是在确认这些是不是真的。
“今日只是问问你的意见......”身后的人声音轻缓,不过这次难得是询问而不是告知的语气,“若你不愿,这份遗嘱可以销毁.....我拟定过第二份.....”
有一瞬巴裏安猜,对方一定预知了他的选择,其实他也清楚自己的答案,这些天他逃避的不是去面对一个岔路口,而是已走上了其中一条路还不愿承认,假装它还悬而未决,自己正为之纠结痛苦。想起那日在宫墻之上,俯瞰全城,面对那人许下的诺言,他终是开口,艰涩答道:“我可以娶茜贝拉,但是,一场内战在所难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