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1
作者有话要说:</br>有点仓促。可能属于烂尾。时间改了。看了一下楔子,发现前后不一致的地方还不少.....原本以为信(就是被锁的11)写得不错结果发现比较鸡肋。叙述者神经错乱,镜头也胡乱切换。ooc归我。看本章不需要理智,不然会发现错处矛盾前后不搭。这章完了还有一章。<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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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深夜,城中的人们在惊恐中醒来。他们看见从客西马尼花园一直到希律门一带,城外蜿蜒的橄榄山上,一列列火把接连燃起,将黑色的幕布烫出一个个透进天光的洞。先是边缘处的点点星火,然后次第点亮——就好像风把沙子吹到哪裏,哪裏就亮起来,甚至这火光传递的速度比风更快。
不一会儿,几点星火就成了一条巨大的火蛇,火把是它闪动的鳞片,它从黑夜的长眠中醒来,将长长的身体越盘越紧,似乎要将这座城绞杀。一辈子生活在沙漠中圣城的人没有见到过海,今日他们却得以目睹一片汪洋:火把的汪洋,帐篷的汪洋,萨拉森圣战者的汪洋,信仰的巨浪将掀翻一切。漫山遍野都是他们的火把,取代了夜色,覆盖整块大地,火光倒映在每个人眼裏。
人们想起一个传说,或许父辈祖辈见过其真实盛况:很久以前,最早的伊/斯兰圣战时,那群沙漠裏来的苦行僧一样的战士,会聚集在一座城前。很多很多人。他们不做别的事,不会射出暴雨洪流一样的箭雨,不会架起树林一样密的攻城塔,不会有流星滚石撞击墻面。他们只是聚集在一起祷告,声音越来越响。只有一句话:“万物非主,惟有安拉,安拉至大!”
念到第一迭时,壕沟垮塌,护城河干涸。
念到第二迭时,城门闩崩,大门洞开。
念到第三迭时,城墻倾颓,徒留断壁残垣。
一夕退去的萨拉森人在一夜之间又回来了,而且比上次更近,气势更足,至少看上去人数更众。他们和他们的祖先念着相同的一句话,怀揣着相同的圣战热情,大战之前相同的神经质与焦灼使他们的面容变得相似,昨日与今日似乎并无区别。城墻裏的法兰克人祈祷着,希望他们能和五百年前兵临君士坦丁堡城下一样,围城数日久攻不下后自行退去,但是他们也知道,耶路撒冷的城墻比不上狄奥多西城墻。
墻上的这一边,一群人拿着各式各样能用上的武器准备就位,不止有卷刃的刀剑,还有包括厨具农具的各种铁器。他们把锹铲的边缘磨到最锋利,这样它发挥的效果有时比重剑更好,如果使用者是个大力士,它可以劈开皮甲,将敌人从这一侧的脖子肩膀一直劈到那一侧的腰腹,近乎腰斩。墻上的另一边,一群人迎上了镀金圣母像,扬起了经幡,开始负荆跣足的游|行,哭泣忏悔,希望在死前赎清毕生罪孽,或是请神将末日审判延后。哀哭乞罪与磨刀霍霍一时竟融汇到一起,汇成一股出奇和谐的洪流。贵族和平民,士兵和修士,男人和妇孺,城墻上站满了形形色色的人,似乎整座城裏的人都聚集在了这裏,等待着共同的命运。
这是一场恶战,也是一场混战,发展到最后,所有人都彻底失去了理智,毫无章法地抵抗。与其说是在城防官的指挥下整齐划一地击退敌人,还不如说仅凭着求生欲砍倒扑向自己的对手。不要说什么为自身荣誉和捍卫圣地而战,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活下去。
关于这一夜,巴裏安事后记得的只是一些残片,就好像一面镜子被打碎成千万片,仅能侥幸捡到一两块鹰嘴豆大小的碎片——然而它还是能够反射出这个世界,时间被打乱成了一个个片段,仅能侥幸回忆起一两刻。他感觉这一夜无比漫长又无比短暂,他经历了很多很多,又没有时间经历如此多的事。
在萨拉森方发起总攻前,他就未曾入眠。或许是知道这座城撑得了一时,在没有援军的情况下不可能不陷落,他开始作后续打算。是组织百姓进行巷战,死战到最后一人鲜血流尽,还是报覆性地玉石俱焚,留给对方一片焦土废墟?两者皆不是他想要的。但是,真的要把要求放到最低去投降议和吗?哪怕所有人都会被贩卖为奴也必须这样做吗?真的要放弃这座城吗?
为什么你许诺我拥有它,又让我交出它?为什么你让我爱上它,又让我放下它?为什么你先给我信心与希望,再告诉我前方迷雾渺茫?
有一瞬,他无比希望自己在这场决战中死去,可以不面对这个抉择。是的,他想,自己现在还不是这座城的主人,对它不具有支配的权力,凭什么能为它做决定呢?把这个抉择留给它的主人吧,他只是城防官,城防官的职责就是守城,如果守不住,那就.....
理应与它同归于尽。
直到这时,一名王后的侍女过来找到他——她如今在伤兵营服务,所以找到他不是难事。她告诉他,有一封先王留给他的密信,或许能消弭他的苦恼。
接下来那段时间的情景像那面打碎的怪异镜子,每一个残片裏都有他,每一个残片裏的他都在做不同的事,你既不能说这件事先发生、那件事后发生,也不能说这件事是假想的、那件事是真实的,因为它们接连占据他的脑海,一切的一切都混杂在一起。
耳畔巨石碎裂的声音如闷雷隆隆,投石机像远古祭坛的神像一样立满了地平线。希腊火燃烧着,与石块一起被抛向城墻,它犹如天上的星星砸落下来,灼目的强光撕裂了夜空,那块被神支撑着的寂静织成的幕布瞬间四分五裂,天地相接,末日就在眼前。虽然加固过的城墻能抵御碎石的攻击,却因为混杂了一些木材作支撑用,被希腊火点燃,于是它们开始燃烧,尽管是极微小的一段在冒烟,守城一方有些士气崩溃。
他来到那间空置已久的卧房,按照侍女的话在桌上的金十字架下找到一封折好的信。他出奇的镇定,打开它时没有手抖一下。但是他仍感觉信纸在抖动,因为外面的火光在抖动,投在纸上的暗影也跟着抖动。流星碎火划过窗臺,他知晓厮杀喧嚣已经开始,然而这裏仍是几乎与外界隔绝的,他只听得见夜的宁静。他定神看清纸上的字。
“我即将亲征克拉克,不知还能否回到此处。此信不可假他人之手,所以我必须趁尚有精力写下。这些事不会被记录在遗嘱上,但我相信你会帮我做到。我很清楚自己还剩多少时间,以目前我对萨拉丁的了解,我此行若成功,他不会在我咽气前踏平耶路撒冷。而在这段时间,我将把储君和耶路撒冷托付给你,而不是他名义上的父亲,请不要拒绝我最后的要求。
“你或许不适合做一个统治者,但你一定适合做一个守护者。我知道你和他们不同,你喜欢实在和温度,厌恶虚无和冰冷。这座城之所以珍贵,是由于其上生长的信仰,而不是我们脚下的尸体和废墟。而有些人正在歪曲信仰。神学只是一具胴体,还需阐述装点,至于给祂披上哪种衣服,是敝衣还是华服,是法袍还是铠甲,做牧羊人还是屠夫,都只在你们的一念之间。我越来越多地从正襟危坐中看出滑稽荒诞,从辩护中看出颠覆,从义正词严中看出心虚和胆怯。”
他有一刻认为自己不敢读完也没有耐心把信读完,又有一刻希望把信从头多读两遍。
他站在城墻上,指挥他们趁投石机校准的间隙往下倾倒沥青和烫石灰,从边门小规模出击造成骚乱。热浪扑面而来,羽箭擦过耳畔,他的心上一刻被汹涌巨浪高高抛起,感觉失重,下一刻又稳稳落回胸膛。不是月色,而是火光映亮他的面容,他感觉自己如高烧时一样滚烫,一种直面死亡的情绪——恐惧绝望与兴奋刺激混杂在一起,就要完全占据了他,但另一种冷静理性的力量也从暗处生根发芽,支配着他,使他亢奋却不至发疯。可能前者来自战火,后者来自夜空或是他胸前的十字架。
读信时光线原本昏暗,突然一道火光蹿起来,将纸映亮,他抓紧时机看快一些,火舌似就在乌木窗框后跳动,像蔷薇花枝一样攀上窗棂,劈啪作响,他听而不闻,四周寂静如故。
“所以,由他去吧。我们不必守护那些尸体与废墟——曾经存在的,如今拥有的,即将形成的。八十八年前,这裏流的血远比今日要多,过去的我们并没有用神所期望的方法得到它,所以如今的我们都在赎罪,历代先王或早逝,或无子而终,大概都是因为这个,不过我还不知道你来这裏为赎何罪,我认为你比他们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