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小鲍德温,你母亲去找巴裏安叔叔了,舅舅也累了,我们回去吧。”他一边拉着孩子往宫裏走,一边俯身看着他,戴着手套不大灵便的右手笨拙地理了理那因玩耍而凌乱的金发,然后那头发更乱了,“告诉我,如果让巴裏安做你父亲,你会开心吗?”
“会呀!他比居伊好多了。居伊会的没他多,却总是卖弄,还嘲笑我。而且,”孩子狡黠而神秘地一笑,“他比居伊英俊多了。”
他把小鲍德温带自己的起居室,铺开一张地图,让外甥在自己身边坐下,原先空荡荡的扶手椅现在稍显逼仄了。如同多年前提尔的威廉教导自己的一样,他开始给小外甥讲起王宫外的世界。
“知道这是哪裏吗?”他一路自北向南划过地中海东岸的安条克、特裏波利、耶路撒冷。“知道!这是我们的国家!”小鲍德温很兴奋,他知道的很少,还觉得这些十字军国家很大,他指着幼发拉底河上游的一座城市,问舅舅:“那这裏呢?”“哦,这裏是埃德萨,以前也是我们的。”他心头一阵钝痛,即使埃德萨伯国灭亡时他还没有出生,“你还记得我们的先王,最早的与你同名的那位吗?*2他就是从埃德萨发迹的。”
小鲍德温听得津津有味,然后又产生了一个问题:“那他之前的先王是从哪裏发迹的啊?”他略一思忖,“这就远了,那是一个我们的父辈都未曾到过的地方。”他从埃德萨北上,划过奇裏乞亚,划过博斯布鲁斯与赫勒斯滂海峡合抱的马尔马拉海,划过君士坦丁堡,划过亚得裏亚海、意大利和直布罗陀,越过伊比利亚再向北,停留在一个叫法兰西的地方。他指指与神圣罗马帝国交界处的洛林,“起初,耶路撒冷没有国王这个称呼,国王被叫做耶稣的守墓人,而这个守墓人,就来自这裏。”他看见小鲍德温湛蓝的眼睛裏流露出对这片土地的向往,“老威廉已经在去那裏的路上了,不过我们最好不要去,因为我们只要还能活一天,就要在这裏守一天,不是守城裏的石头房子,而是守城裏的人,所有人。这是我们的使命。”小鲍德温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看来他还不清楚什么是使命,他现在可能觉得国王的职业就是守城,守一辈子。
“哦,对了,”孩子一拍脑袋,似乎想起了什么,“你能讲一讲你是怎么打赢蒙吉萨之战的吗?”“啊,这是个好问题!”他回答得就好像他一直在等着小外甥问这个问题一样。“我们的军队先在雅法北部集合,然后南下,”他在地图上指出来,“南下的路上,我们的老对头萨拉丁在阿斯卡隆困住了我一半兵力,但我还是继续挺进和他决一死战。”接着他开始具体描述那一战,他是如何看到萨拉丁的先锋的,他是如何在真十字架下祷告的,他是如何进攻的,萨拉丁是如何溃逃的......
“嗯,总之一定要快,随到随打,抢占高地,骑兵俯冲的时候气势最足,一出击就要威慑住对方,在气势上先取胜。一定要记得,圣殿骑士团出战时要带真十字架,因为他们一见到它就会想起圣伯纳德的话,还记得那句荒谬的话怎么讲吗?”他戏谑道。
“哈,我当然记得!圣伯纳德讲的是,杀啊!杀啊!异教徒都是魔鬼!我们必须在必要时以主之命杀生成仁!”小鲍德温扮起鬼脸,用狰狞的语气低吼出这句话,无比滑稽。连他舅舅都笑出声来。
*1伯劳鸟,外表娇小玲珑,本性凶残,喜欢把猎物穿在枝条上享用,顾说其“心口不一”,用以恐吓小鲍德温
*2这裏指鲍德温一世,原本是埃德萨伯爵,后成为第一代耶路撒冷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