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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沙漠裏茫然前行。阿斯卡隆的援军不可能与他汇合了,而他不顾雷蒙德的劝阻坚持率五百骑出了城堡——幸亏没有萨拉森人拦截。他们置身于沙漠的封锁之中,一座座沙丘如同巨蟒盘在眼前,随着炙热的夏风而游走、变幻,只留下一行行迷惑行人的“蛇蜕”。他不知道萨拉丁的大军在何处,不知道走上多久能遇上,不知道这一战的胜负,甚至不知道它能否打响。
饶是他戴起头盔,黄沙仍百折不挠地扑上来,他不得不瞇着眼。锁子甲很厚实,他一直在流汗,汗水从完好的皮肤淌到腐化的皮肤,像无刃之刀般刻入他触觉尚存之处,脓血与汗水浸透绷带,疼痛使他清醒。
他命随行的神职人员竖起真十字架,他要在其下祷告。他下马,虔诚地跪伏在地,真十字架上坠满金箔,映着天光。他亲吻真十字架前的沙土,然后双手交握,阖上眼,如同先前的祷告默念。他乞求,他乞求主让他看见一个萨拉森人的斥候,乞求主让他看到萨拉丁的大军,乞求主给他与之交锋的机会,乞求主让他有支撑下去的力量,让他完完整整地打一仗......
他明白这场“露天弥撒”在外人看来是荒谬的,但他无法选择。许完愿,他睁开眼,一切都没变,没有神迹,真十字架依旧沈默地伫立着。他起身时由于双腿麻木踉跄了一下,他避开几双迎来搀扶的手,凭着自己的力量爬上马背。“继续进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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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要准备翻过下一座沙丘,已经有几名骑士经不住酷热倒下了,而他却惊喜于自己尚未出现体力不支的现象,但他们已经离开雅法太远了,继续沙漠行军无异于自杀,倘若再不遇上萨拉丁的人马只得无功而返。
五百骑的行军队伍在祷告后已经排成了楔子状,从后往前越收越小——这样的队形有利于冲锋,最前的“箭尖处”是一白一蓝的两骑,国王在先,按照礼数落后于他一步的是特裏波利的雷蒙德。
“最后一座了?”雷蒙德问道。
“最后一座。”他回答道。如果这座沙丘上望不到敌人,就回撤雅法。
他像任何一个首领一样,径直向前骑行,没有回头,举起左手示意后方停止前进,然后独自登上沙丘。
地中海东岸的夏日晴空常常万裏无云,孤寂的蓝覆盖着孤寂的黄。沙丘的背风坡很陡,马踩上去两步又滑下来半步,他难以保持正坐,随之颠踬着,细铁篾结成的锁盔拍打在脸颊上。
他一骑立于沙丘之上,遥遥东望,只是汗水刺痛眼睛,看得不甚清晰。他摘下头盔,手背一抹眼睛,任凭滚烫的夏风卷乱头发。蜿蜒的巨蟒之脊勾勒出辽阔的地平线,其上一片澄蓝,其下一片金黄,风吹起地面浮沙,模糊了原本清晰的线,他烦躁地等着,等待这风停下。这段时间像波美拉尼亚的钻石山被鸟啄掉花去的时间*1一样漫长。
浮沙沈下后,他在远处的山坳的阴蔽处看见了两三个骑骆驼的萨拉森侦察兵,隐隐约约还能看见几个帐篷和闲散的兵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