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随之响起。
从货架后方、阁楼平台、墙角阴影中同时射出子弹，形成一个没有死角的扇形火力网。
哒哒哒哒！
第一批子弹打在最前排的人身上，击中头部的子弹发出沉闷的声响，中弹的人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直挺挺地倒在了水泥地面上。
领头特工的手刚摸到腰间的枪柄，三发子弹同时击穿了他的上躯干。
左胸、右肩、腹部各中一发。
子弹的冲击力把他整个人往后推了一步，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木箱上，木箱的木板瞬间碎裂。
他的身体从木箱的残骸上滑下来，坐在了地面上，头歪向一边，再也没有动静。
毫无防备之下被偷袭，马老师都顶不住，别说是这些凡夫俗子。
林恩浩最常用的手段，就是利用信息差，靠偷袭，靠骗，靠XX，去偷袭北方的老同志……
反正就是有心算无心，一阵突突，谁都挡不住。
偷袭从来都不是事，难的是挖坑。
对于挖坑，林恩浩敢说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枪声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前四十秒是密集的扫射，子弹打在水泥地面、木箱、油桶上，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和木材碎裂声。
后二十秒是零星的单发补枪，每一声枪响都打在倒地人员的致命要害。
一分钟后，枪声彻底停止。
仓库里安静了下来。
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三十具尸体。
步枪、手枪散落在尸体周围。
一把军用匕首插在旁边的木箱上，刀刃没入木头一半，刀柄还在微微晃动。
负责偷袭的保安司特战队员，成战斗阵型从隐蔽处走了出来。
朴正勋上校和姜成宇上校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朴正勋走上前，用枪托点了一下最近一具尸体的肩膀。
尸体晃了晃，没有任何反应。
他直起身，对着身边的姜成宇点了一下头。
随后，朴正勋大声喊道：“大家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活口？”
“司令官阁下亲自下令，不要活的，只要尸体。”
队员们立刻散开，两人一组负责一具尸体。
先蹲下身，手指按在尸体的颈动脉上，确认无脉搏、胸口无起伏、瞳孔对光线无反应。
再搜遍尸体身上的口袋，把所有物品掏出来，分类装进单独的证物袋。
最后把尸体身边的步枪、手枪、匕首全部收起来，装进武器收纳袋。
姜成宇蹲在领头特工的尸体旁，从防水的上衣口袋里搜出了一本牛皮封面的联络本。
纸张粗糙，上面用蓝色墨水写着时间和坐标，字体歪斜。
当然，里面都是一些暗语密码，需要特殊的密码对照本才知道内容。
朴正勋也从另一具尸体的口袋里翻出了一张手绘地图，标注了仁川港几个码头的简易地形和航道水深数据，地图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发皱。
所有证物都分类装袋，标记好了对应的编号，整齐地摆放在仓库门口的地面上。
大约十分钟过后，仓库外传来货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最终，两辆厢式货车停在了仓库的大门外。
两名保安司司机跳下驾驶室，拉开了货车的后厢门。
车厢内部的地板上铺着厚厚的帆布，帆布下面垫着一层干燥的锯末。
朴正勋走出仓库，对着司机点了一下头。
随后，他下达指令：“将尸体全部运走。”
队员们开始搬运尸体。
两人抬一具，一人抓着尸体的肩膀，一人抓着尸体的脚腕，从仓库里抬出来，走到货车后厢边，把尸体放在车厢里的帆布上。
尸体在车厢里摆得整整齐齐，一层叠一层。
搬完一车，队员们拉上帆布，用铁丝把帆布的四角固定在车厢的挂钩上。
第二辆车接着装，流程和第一辆车完全一致。
整个搬运过程持续了二十分钟。
最后一具尸体被装进车厢，朴正勋上前关上了货车的后厢门，抬手在车厢的铁皮上拍了两下。
随后，两辆货车同时启动，车头调转，沿着来时的土路往内陆方向驶去。
红色的尾灯在夜色里渐渐变暗，最终消失在了土路尽头的拐角处……
小山坡上，树林边缘的岩石后面。
吴东国放下手里的夜视望远镜，放在了身侧的岩石上。
朴明哲也跟着放下了望远镜。
两人对视了一眼，朴明哲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这批特工登陆信息我俩完全不知道，是CIA的潜伏特工金成浩负责的。”
吴东国点了点头，视线扫过厢式货车离开的方向，确认无异常动静，随即收回目光。
“侦察总局的李铭万局长，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朴明哲的视线落在仓库的方向，冷声说道：“金成浩的一举一动，早就被CIA内部林司令官的人监视了。”
吴东国从岩石上撑起身，拍掉了膝盖上的泥土和松针。
“走，反正跟我们无关就行。”
至于CIA内部林司令官安排的内线是谁，那就不是他们该问的。
朴明哲也跟着撑起身，收起了放在岩石上的夜视望远镜，拍掉了身上的碎叶和泥土：“嗯，这次行动之后，咱们也要损失一点人手才行。”
吴东国点点头：“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
“踏马的，其他线到处都被林司令官收拾，人手折损不少，就我们首尔站没怎么失手，这不科学。”
“对对对，不科学，必须送一波，李局长才不会起疑。”朴明哲附和道。
两人沿着林间的小路往回走，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树林深处。
…………
凌晨。
麻浦区，金钟必官邸书房。
金钟必和金勇三彻夜未眠，在这里等待着前方传来消息。
书房内四面墙都是深色的实木书架，书架上摆满了精装的法律典籍和烫金封面的政治人物传记。
墙角摆着一座黄铜外壳的座钟，钟摆左右晃动，铜锤撞在共鸣管上，发出声响。
钟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拖了两秒，才慢慢消散。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红木茶几，茶几上摊开一张仁川港的港区地图。
24号仓库的区域用红笔圈了出来，红圈的旁边写了一个字母“C”。
一杯红茶放在地图的旁边，已经凉透。
金钟必的视线落在茶几上的港区地图上，没有移开过。
金勇三坐在长沙发上，西装外套搭在身后的椅背上，衬衫领口松开了一颗纽扣。
他右手夹着半截香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段。
座钟的钟声彻底消散后，金勇三抬起手，弹掉了烟灰。
“一点了？”
金钟必的视线没有从地图上移开。
“嗯。”
“麦克李的人应该在十二点前后进场。”
“现在是取证的关键时间，估计再过半小时就会有好消息。”
金勇三深吸了一口手里的香烟，烟头亮了一下。
他缓缓吐出烟雾：“林恩浩那边呢？你确定他不会提前得到消息？”
金钟必终于把视线从地图上移开，抬眼看向金勇三，嘴角微微上扬。
“口供是今晚刚拿到的，从抓人到通知麦克李只隔了不到两个小时。”
“林恩浩肯定不知道。”
说完这句话，金钟必重新把视线落回了地图上。
金勇三没有再说话，只是又吸了一口香烟，缓缓吐出烟雾。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勇三手里的香烟快要燃到尽头。
他正要把烟蒂按进烟灰缸，书房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腾腾腾！”
金钟必皱起了眉头，视线从地图上抬起来，看向门口的方向。
“进来。”
崔秉国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部大哥大手机。
他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冷汗，走到金钟必面前站定。
不等他开口，金钟必立刻追问道：“怎么回事？”
崔秉国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
“长官，仁川港出事了。”
“24号仓库，在几分钟前发生激烈交火。”
金钟必身体一晃，膝盖撞到了茶几边缘，那杯凉透的红茶被撞翻。
茶水泼在了港区地图上，顺着24号仓库的红圈往外漫开，浸润了地图上的港区道路线条。
他没有低头看被撞翻的茶杯，视线死死锁在崔秉国的脸上：
“交火？谁跟谁交火？”
“我们在港区外围留了望风的人，听见24号仓库方向有密集枪声，至少持续了好几分钟。”
“没过多久，港区所有出入口都被保安司的人封锁了，仁川地方警察厅的巡逻车也被拦在外面，港口安保处被勒令撤退。”
“大批保安司军警正在进驻，封锁线拉了好几层，目测至少上千人。”
金勇三也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他将手里的烟蒂狠狠按进了烟灰缸里，烟蒂折成了两截。
“保安司？林恩浩的人？他们跟谁交火？”
金钟必转身走到茶几前，双手撑在茶几的边缘，盯着被茶水浸烂的红圈。
“当然是保安司跟CIA交火！”
“林恩浩狗急跳墙了。”
“他派兵去灭口，要干掉麦克李副站长的人……”
“真是自掘坟墓。”
金钟必的声音有些发抖，内心狂喜。
金勇三抓着金钟必手臂的手又收紧了几分：“你是说林恩浩保安司的人跟麦克李CIA的人，在24号仓库里直接开火？”
“林恩浩的人杀进了CIA的取证现场？”
“对，就是这样！”金钟必双手握拳，在地图上方狠狠一挥。
金勇三坐回了沙发上，嘴角从抿紧的状态慢慢咧开，最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保安司和CIA在仁川港正面火并。”
“CIA现役探员在韩国领土上被韩军击毙。”
“这件事一旦曝光，林恩浩就彻底完了。”
“驻韩美军也保不住他。”
“CIA总部会启动最高级别的调查。”
“林恩浩这个蠢货，政治生命，在这个夜里，已经结束了。”
金钟必走到了书房的窗边，伸手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窗外的夜空里，都市灯光穿过低低的云层，在云底投出移动的亮斑。
他转过身，看着金勇三。
“远不止这样。”
“如果麦克李死在仓库里，如果林恩浩真的把CIA的人全杀了……”
“那就是韩军和美军之间最大的丑闻，美韩同盟甚至会动摇根基。”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坐在这里等天亮……”
“给林恩浩收尸，然后摘果子。”
金勇三重新拿起烟盒，抽出一支香烟，用火柴点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让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来。
“这个消息先不要扩散。”
“等天亮之后，所有证据都浮出水面，我们再决定怎么用它。”
“林恩浩这次是自己往火坑里跳，跳得越深，我们捞的政治资本就越多。”
“保安司和CIA火并，啧啧啧！”
“青瓦台那位大统领金成斗，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我还真想看一眼。”
金勇三已经忍不住想开香槟了。
金钟必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浑身微微颤抖。
这一天，他等了太久了。
从朴卡卡时代的中情部部长，到失势后在野蛰伏，再到今天……
这一刻，他等了十几年。
窗外雾气越来越浓，书房里只有座钟的滴答声，还有金勇三吸烟时发出的细微呼吸声……
等待总是煎熬的。
大约一小时后。
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崔秉国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页打印出来的文件。
他走到茶几前，把那页文件递给了金钟必。
金钟必接过文件，低头扫了一眼。
“怎么会这样？”
金勇三从沙发上探过身，视线落在文件上。
只看完第一句话，他的瞳孔就猛地收缩，一把将文件从金钟必手里抽过来，逐行往下看。
文件上只有几行字。
保安司正式通报：仁川港24号仓库发生交火事件，系北方特工潜入港区企图破坏军用物资，CIA取证小组与对方遭遇，双方激烈交火。
保安司接到报警后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击毙全部潜入特工，救出CIA幸存人员。
金勇三把文件拍在茶几上。“保安司说有对面特工袭击仓库？”
崔秉国点了点头。
“港区外围的兄弟刚传回来的消息，封锁线到现在没撤，保安司的人把24号仓库围了三层。”
“周围围了不少人，有收到风声赶过来的记者询问情况……”
“保安司说现场还在清理，有爆炸物没排除。”
“怎么和对面扯上关系了？”金勇三的手停在烟盒上方，手指悬在半空，最终收了回来。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度：“麦克李的人进去不久就交了火，保安司紧跟着就封锁了现场。”
“现在告诉我们是对面特工和CIA在火并？”
“骗三岁小孩儿呢？”
金钟必靠回沙发靠背，眼睛微微眯起。
“具体情况，现在还不清楚。”
“林恩浩向来用对面当挡箭牌，也没什么稀奇。”
“咱们找刘易斯站长，让他仔细核实。”
“林恩浩想耍什么花样的话，肯定瞒不过刘易斯站长。”
金勇三把那页文件从茶几上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刘易斯站长那边，必须让他亲自去现场。”
“保安司的通报不能当证据。”
“通报本来就不是证据。”金钟必说，“但林恩浩敢这么发，说明现场已经布置完了。”
“刘易斯去不去，现场都在那里。”
金勇三猛地抬起头：“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必须确认麦克李是不是还活着。”金钟必冷声说道，“通报上说CIA小组与对方遭遇，保安司救出幸存人员。”
“但幸存人员是谁？”
“麦克李？李东哲？还是其他探员？”
“通报里没说。”
金勇三的眉头皱了起来。
“如果麦克李死了……”
“林恩浩的胆子就太大了，CIA必定会仔细核实。”
金勇三把手里捏了半天的香烟叼在嘴里，点燃，吸了一口。
“现在CIA的人遇袭，保安司说是对面特工干的。”
“对面特工，对面特工，阿西八，每次都是对面特工！”
“这次不一样。”金钟必冷声打断了他。
“哪里不一样？”金勇三追问。
“这次麦克李是我们找来的。”
“他是CIA驻韩站副站长，不是保安司能随便打发的人。”
“如果他还活着，不可能帮林恩浩说话，谁都知道，CIA是站在我们皿煮派这边的。”
“我猜林恩浩不敢留麦克李的活口。”
“如果麦克李死了，CIA华盛顿总部不会善罢甘休。”
金勇三盯着茶几上的文件，微微点头：“让联络组准备，咱们直接联系刘易斯。”
金钟必沉声说道：“咱们亲自去刘易斯站长官邸，陪他一起去现场！”
“对对对，就是这样！”金勇三咬牙说道。
“崔秉国，备车，去刘易斯站长官邸！”金钟必大声喊道。
“是，长官！”崔秉国应道，随后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