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乱
付观南道:“有什么不一样,只要他没有做过造反之事,三界也定不了他的罪。”
天帝听后只是摇摇头。
他再次走下阶梯。
“你是个自由之人,想法总是轻松自在的,可你抬头看看那高处的座位,”天帝指指身后的帝座,嘆了一口气,“若你坐在那裏,便不能再这样自由了,你要想的东西会变得很多。”
付观南缓缓抬头去看那泛着光的座位,眼神却溢出不明。
“我不懂。”
“人界几千年,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一切都是秩序井然。天界自然也是如此,全然套在秩序之内。”天帝指指自己,“你觉得,神仙是什么?”
付观南的眼睛在他身上绕了一圈,思量后开口道:“凡人眼中,神仙是能力非凡、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超脱尘世、长生不老的人物。”
这话惹得天帝一笑。
付观南道:“不是么?”
“是,当然是。”天帝捋着自己的胡须,神情倏尔严肃,“可神仙不仅仅是这样,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却也给予了我们无法摆脱的禁锢的枷锁,这几万年一成不变的三界秩序,便要我们去维系,这是神仙的职责,义不容辞的职责。”
他忽然蹲在了阶梯上。
背佝偻起来。
天帝闭上眼睛,“即使,需要义不容辞地牺牲。”
付观南静默许久,缓缓蹲下,道:“所以,你作为三界之主、最高执法,便要用牺牲来维持所谓秩序么?”
天帝一动不动。
半晌,他猛然起身,攥起付观南的手腕,将他拖出凌霄宝殿。我急急跟去,殿外的风吹起天帝的雪白发丝,他将付观南押在天廊之上,道:“看。”
“看什么?”
“看呀。”
我听见天帝的气息已然不平稳,唯恐付观南出事,欲上前阻止却被无期拉住脚步。他站在我身后,平静的面上看不出一丝情绪,又变回了最初的样子。
付观南在天帝一声声的“看呀”之下,眼睛向下瞥去,我知道穿过层层云雾,他看见的是再熟悉不过的人间。
“看见了么?”
“……看见了。”
天帝松开手,将付观南的衣衫整理一番,道:“如今,你是凡人,当更加明白凡人所思所想。这个世界是需要秩序的,若是没有秩序,三界倾覆。”
付观南沈沈道:“届时人间便是山河倾圮、草木成灰。”
天帝道:“那三界呢?”
付观南摇头。
天帝站直身子,双手后背,恢覆往日裏的威严模样,道:“苍穹破裂、日月无光。”
付观南站在天廊之上,盯着下方许久,慢慢站直了身子,眼神直楞楞望着远方,问道:“秩序一定正确么?”
天帝摇头:“我不知道。”
他越过我与无期,朝凌霄宝殿而去,一步一步沈重不已,声音如同消散在风裏,“最可悲的便是我从不知道它是否正确,我只能一步一步照着它走。”
他走近凌霄宝殿。
门阖上。
一切归于尘土。
我望着冷清的宫殿,又想起来那一句话:他是个仁义之君。
这话我听得多了。
如今仍不知对错。
无期与我俩散了。
出了凌霄宝殿,他的步子异常缓慢,当再也追不上我与付观南时,他说他要自己走了。
我问他去哪儿。
他摇了摇头。
无期临走之前告知我,如今天庭大乱,魔界将领与他的师父、师兄一起攻上了九重天,如今南天门正处血雨腥风之中。他替我指了条路,说是穿过便可以到达安全的地方。
我拉住他的胳膊。
若真情况是如他所说,不论如今是是非非怨于谁,既道一句仙友,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无期指指我的身后,我回头去,便见付观南仍旧瞭望远方,眼神之中空洞如若无一物。
“他是凡人,你理应先护着他的安危。至于我,我有我自己要做的事情。”无期扒开我的手,动作不重,我却下意识地抓得更紧,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是感召到什么一样,总觉得不该松开他,无期见势重手,终是将衣袖扯出,衣角飘扬在风中。
他走得越发远了。
远得看不清了。
我的心慌得厉害,继而又扯住付观南的袖口。
他转身面对我,手抚上我的头,顺着发丝捋了捋,倏尔将下巴抵在了我的脖颈间,轻轻嘆了口气,温热的气息在脖间穿梭,让我禁不住一抖。
我搂住他:“跟我走。”
他闷声道:“嗯。”
顺着无期指的那条小路,我攥着付观南的手朝前走,越过南天门时,我遥遥看见那方已经兵戎相见,厮杀声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