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医生……”长安不想浪费粮食的,何况是纪简第一次做给他吃的东西。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鸡翅就已经落进垃圾桶了。
其实……也可以下咽,没那么难吃的,长安默默想。
纪简推着他去了零食堆成的毯子边上,她挑了个清淡的糕点放在长安的腿上,然后自己随手拿了一包薯片。
实在是春天的阳光太温柔,晒得整个人懒洋洋的,纪简骨头都被晒苏了,慢慢躺在毯子上。
一边吃着零食,一边侧头看临近的樱花盛开。
二月的野风幽幽刮过,带来了一股说不出的香气,像是樱花开发的味道,又像是雨后春泥翻新的泥土气息。
很好闻。
她长长吸了口气,徐徐吐出,突然听到长安咳嗽的声音,像是噎住了。
纪简懒散地翻过身来,从零食堆裏找出一瓶矿泉水,随手丢给长安,轻笑道:“吃这么急干什么?”
长安喝完水缓解之后,解释,“纪医生,这个糕点太干了。”
纪简又翻身躺回去,她懒散地看着天空悠悠白云与蓝天,心旷神怡神游了一会儿。
这种美好的日子,再配上美好的容颜观赏,简直就是人生一大乐事。
她笑瞇瞇看着喝水的长安,看他明凈的眉宇,看他弯弯的眉眼,看他透光的皮肤。
像是热烈且灼热的初阳,璀璨不可夺目。
难怪她的同事老是要拿她和长安打趣,现实生活中真的很少见过这样好看的人。
纪简脑子一抽,突然道:“老是喊我纪医生也没意思,我比你大两岁,不如喊我纪姐姐?”
如果能听到长安这么好听的嗓音喊的姐姐,那她怕做梦都要梦个十天半月了。
长安楞住,心情极其覆杂地抿住了唇。
时间过去了很久,纪简没有听到长安喊,以为是他不愿意,便没有再继续要求。
只有长安一个人在内心纠结,纠结到连手裏干巴巴的糕点被风干了都没有吃完。
到了太阳下山的时候,轮到纪简收拾场上的垃圾。
长安拎着一个垃圾袋,跟在纪简屁股后面。
纪简手裏拿着一把长钳,指着还在乱扔垃圾的大林喊:“我就说怎么这么多的垃圾,我在这裏负重前行,你搁前面岁月静好,扔垃圾袋裏!”
长安笑看气炸了头发的纪简,他乖乖接过纪简夹起的一个又一个的垃圾。
突然一个黑影蹿到长安的身边,长安吓了一跳。
看清是李浩后,他无语片刻,“怎么还没有回去?”
李浩摊平手,说话欠儿欠儿的,“我不着急啊,我又没瘫痪又没坐轮椅的,林实验员不用照顾我,嘿嘿。”
被内涵的长安撇嘴,“我看林实验员也不想照顾你吧。”
“那肯定没有你家纪医生好呀,纪医生可是十六楼裏对自家实验体最好的一个实验员了。你又是她唯一的宝贝,我怎么比得上你。”李浩大大咧咧道。
被说是纪简的宝贝,长安脸一下子红了,好在天色渐暗,旁人并看不清他的脸色。
不过他还是义正言辞道:“别乱说,每个实验员对实验体的态度都很认真。”
“是吗?”李浩拉长了调子,他鼻尖嗤笑,弯下身子,对长安轻声道:“那你刚才怎么不喊纪实验员纪姐姐?年下不叫姐,心思有点野呀。”
“你!”长安被戳中了心思,心裏咯噔一声。
他瞇了瞇眼,思考李浩什么时候听到的?
李浩看他开始紧张了,爽朗大笑一声,“瞧把你吓得,我开玩笑呢。”
长安松了口气,被李浩推到纪简身边,继续捡垃圾活动。
一个月之后,长安勉勉强强可以自己走路了。
《坠落月球》第一天上映,两个护工还有纪简长安去了电影院包场。
长安以为只是普普通通订座看电影,没想到整个场子裏只有他们四个人,而且知道电影开幕,都没有别人进来。
他感觉有一点点懵逼。
在长安困惑的眼神中,纪简把一桶爆米花塞到长安手裏,面色淡然道:“人太多了,万一磕磕碰碰的,对你病情恢覆不利。”
所以就包场了?!!
这是什么豪气做派?
“你以为你每天打的那些药剂很便宜?每一支都能买下这个房间。”纪简皱起好看的秀眉,“别多想了,看电影。”
长安默言,抓了把爆米花塞嘴裏,堵住了想要喊出“富婆”的嘴巴。
电影是一个灾难片,讲的是月球坠落后的人类发生的大灾难。
结局很震撼,特效很逼真,晚场结束,他们出来时已经将近晚上十点。
长安感嘆一句:“是比《午夜凶铃》好看啊。”
纪简和老于:……
时间不早了,老胡和老于告别了纪简回家休息。
纪简开车带着长安回知乐公司。
不过半路上的时候,纪简拐进了世纪小区——她的家。
她熟练地将车子停在停车位上,然后对坐在副驾驶的长安道:“你稍微等我一下,我上楼取个东西。”
她才刚打开车门,衣袖就被一股力量拉住了。
月亮被云层给藏了起来,纪简看不太清长安的表情,“怎么了?”
长安支支吾吾了许久,道:“太黑了,我有点害怕。”
“嗯?”纪简诧异,这人午夜凶铃裏的贞子都不害怕,却怕天黑?
“刚刚电影裏面讲,没有了月亮,隐藏在黑夜裏的怪物都会出现。”长安低声道。
纪简再次蒙圈,“那个只是电影而已,假的啊。”
她的袖子被松开了,长安别过脑袋,留着一个后脑勺给她,声音闷闷不乐:“那你快去快回。”
这下换纪简风中凌乱了。
不要装可怜好不好?
她停了几秒,嘆口气,“跟我一起上楼。”
把这么一个不经世事的人放在这裏,确实有点不负责任。
长安啪一下打开车门,跳下了车,眼睛亮亮的,看着立在另外一边的纪简,笑着露出一排白色的牙齿。
在电梯上,长安歪着脑袋看电梯上面跳的数字。
纪简压抑不住心底的好奇,问:“午夜凶铃裏的贞子你都不怕,你怕坠落月球裏的怪物?”
“啊?”长安摸了摸鼻子,尴尬笑笑,“我之前看的《午夜凶铃》是特意找的删减版本,把所有有贞子的画面给删除了的。”
纪简:……
这不是脱裤子放屁,看什么鬼片吶。
“纪医生,你家在这裏啊?”长安好奇地打量802的门。
他还以为是很大的别墅之类的,没想到是这么温馨的小房间。
“既然你来都来了,那就请你打开一下冰箱,我有个东西送给你。”纪简笑瞇瞇开灯,指了指厨房的位置。
送?
长安疑惑片刻,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看着纪简鼓励的眼神,他咧着嘴,跌跌撞撞跑到冰箱旁边。
打开。
一个四寸的,奶油铺面不太整齐,却毫不吝啬放满了水果的蛋糕,乖乖巧巧躺在冰箱裏面。
冰凉的甜腻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刺激性的气体,一下子逼得长安眼泪滚了出来。
鼻子酸涩,喉咙发紧,心底却甜得不像话,长安小心翼翼把那个蛋糕捧了出来。
又确认了一遍,“纪医生,这是给我的吗?”
纪简歪着脑袋,“当然,不过你这副样子,难得是嫌弃我做得不好看?”
“不是,不是。”长安急忙摇头,“是因为我第一次,收到蛋糕。”
纪简微笑,衷心祝福:“以后都会有的。生日快乐,长安。”
长安红着眼,看着灯光下认真言语的纪简,他心臟疯狂跳动,好在这裏不是病房,没有警报装备。
一时之间,他大脑一片眩晕,高兴得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是一塌糊涂的感激,是从无仅有的心动。这些总是很难用话描绘出来。
其实,今天不是他的生日。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几号生日。
孤儿嘛,生日都是随机选的一个,他身份证上的日期是他被孤儿院捡到的日子。
从前,他不觉得这一天对自己的意义这么大。
可是从现在开始,长安突然觉得,今天,意义非凡。
他平稳了自己的情绪,想要露出一个好看的笑,但嘴角总是抑制不住地往下撇。
很少有人这么在乎他,没有一个人给他过过生日。
往日瞧着别人都拥有,他却什么都没有的委屈一下子涌上心头,他擦了擦眼眶,温声回:“纪医生,你的厨艺,今晚我能期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