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托·贝尼尼闻言,好奇道,“奥斯卡他肯定要来的吧?两部影片参赛!到时候也许跟他谈是个不错的机会。”
谁知斯皮尔伯格却摇了摇头。
“我前天跟他打过电话,他已经明确表示这次奥斯卡不会过来,因为他的妻子要生孩子了。”
“噢,真可惜。”
希恩伯格撇撇嘴,他抽了口雪茄,忽然眼睛一亮。
“我听说在中国,任何人都要屈从于官方的意见——那要不干脆我们来个中国行,然后……怎么样?”
……
远在燕京的钟山自然不知道希恩伯格的谋划。
燕京的冬天,窗外是一片天寒地冻的死寂,风像割肉的刀,又冷又锋利。
此刻他正坐在曹宇病房的沙发里,跟自己的老师闲聊。
老式的弹簧沙发不知道多少人坐过,如今已经是一坐一个坑,所幸上面扑了个软垫,还不至于硌得难受。
曹宇躺在对面的病床上,腿上盖着毛毯。
今天他的精神头显然不错。
“你前天天送来的那个意大利电影的录像带,我看了。”
曹宇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不错。用喜剧写悲剧,用游戏写战争,这个角度,契诃夫都想不到。”
钟山闻言,脸上略显得意,“怎么样,没给您丢人吧?”
曹宇揶揄道,“那你要是丢人,是不是就丢到国外去了?”
说罢他摆摆手,“你今天来找我,不是听我夸你的吧?”
钟山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纸,展开来,上面是院办发的《1987年人艺工作安排》。
“今年是人艺建院35周年,院里准备复排一些保留剧目,于院长特意安排我拿来给您过过目。”
曹宇接过来扫了几眼。
根据安排,大剧场里,《蔡文姬》、《茶馆》、《雷雨》、《伊索》、《天下第一楼》、《狗儿爷涅槃》、《推销员之死》悉数在列。
而小剧场里,《我们俩》、《绝对信号》、《大撒把》、《看不见的客人》也都将重新与观众见面。
钟山低声介绍道,“间隔五周年,于院长的意思是规模小一些,方式松散一些,这些复排戏剧每个季度排上一两部。您看如何?”
“院里的事情,不用问我。”
曹宇看着钟山,脸上都是欣慰和信任,“你们现在把人艺搞得红红火火,无论观众还是评论家,都多有好评!
“在我看来,只要大家的心气齐整,保持热爱,具体怎么做,结果都差不了!”
“是。”
钟山点点头,又提起了方馆德的事。
听说方馆德竟然比自己身体还差,曹宇一阵慨叹,不过对钟山的做法他还是很支持的,“《蜕变》虽然建国后从来没公演过,但毕竟是老作品翻新,我是不着急的,你的做法很对。”
钟山明白曹宇的意思。
在曹宇的作品序列里,《蜕变》非常特殊。
《蜕变》刻画的是抗战初期一座省立伤兵医院,如何的蜕旧变新,由腐败走向振兴,从而使千百个伤兵得以治愈,重返前线奋勇作战的故事。
有人质疑剧作将梁公仰这样一个政府视察专员塑造成了正直无私的改革者,实际上歌颂了国党,但实际上当时很多文艺工作者在重庆做的作品,都是聚焦于抗战和爱国主题。
不过无论如何,这部话剧搁置多年,直到如今,重新修改细节才得见天日,也算是幸运了。
曹宇说到这里,看向钟山,“对了,之前你那部叫《心迷宫》的小说倒是不错,不打算改成话剧吗?”
钟山摇摇头。
“故事其实不复杂,如果改成话剧顺着讲恐怕有点无聊。”
“那你今年准备写点什么?”
“没想好呢!”钟山一时迷茫,“电视剧、电影剧本也在创作,话剧上还没什么好想法,或许可以把《过年》的点子重新写成话剧。”
曹宇闻言,脸上有些遗憾。
“可惜了,我还想跟你做个接力呢。”
钟山好奇,“接力?”
“对……”
曹宇叹了口气,指了指桌上摆着的空白稿纸。
“之前我听了你的建议,把过去的一些作品整理了一下,但是一旦想写新东西,却总是写不出来……那时候我就明白,我的创作生命大约是走到尽头了……”
眼看钟山要出言劝慰,他摆摆手,“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
他唏嘘道,“多少年了,每每我的作品折戟,就有人说,人艺恐怕不行了,但我不这么认为。”
曹禺扶着床边站起来,在钟山的搀扶下走到窗前。
看着窗外的萧条,他的眼里却格外坚定,“人艺这块牌子,不是靠哪一个人扛起来的。”
“人艺靠的于是之的‘王利发’、郑榕的‘周朴园’、朱琳的‘蔡文姬’、是焦菊隐的理论,是编剧们的创作,是咱们剧院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努力!是一代代人对于一棵菜精神的传承!”
他看看旁边的钟山,“你现在就是这个传承里的一环,是人艺美好明天的开始。
“所以我想跟你做个接力,咱们师徒二人,写同一类题材!前后接力公演!
“我就是想让大家知道,人艺从来不是某个人的人艺,不怕某一个编剧写不出好作品,人艺的未来永远是光明的。”
钟山听着曹宇的话,认真点了点头,“既然您老有想法,那我做弟子的当然要响应。”
看着一脸惊喜的曹宇,他想了想。
“就这部《蜕变》吧!您写的是特别行业里的爱国史与抗战史,是伤兵医院从腐败到重生的过程;那我也写个特别行业的人物,不过我要反过来写,我要写他辉煌成功却最终一无所有。
“不过您放心,这部话剧跟您那部的主题肯定还要保持统一,那就是我们自强不息的民族精神。”
给曹宇许下了承诺,钟山也不含糊,回到家就开始了自己的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