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山闻言有些意外,“路晓威给你介绍工作?”
“对,黑龙江电视台拍的一个片子,叫《雪城》……”
刘环挠挠头,着急之下一时口胡,“哥我说出来你别不好意思,那天去交稿跟他们讨论修改方案的时候,我不小心把和你的关系说漏嘴了。”
钟山心想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虽然刘环没秃噜清楚,但是钟山明白,无非是自己跟刘环的“亲戚关系”被路晓威、郑小龙打听到了,又从刘环嘴里得到证实。
等到作品一交,这些人发现刘环这个“关系户”竟然水平相当不错,那自然要顺水推舟,有“成人之美”。
如此一来,等他们再来找钟山帮忙,自然无往不利,等时间长了,所谓圈子,就这么形成了。
想到这里,他看看刘环。
“你觉得他们推荐你是因为你作品好,还是因为跟我有关系。”
“……都有吧?”
刘环脸上有些尴尬,“这事儿还是怪我说漏了嘴,要不我婉拒了吧?”
“没必要,”钟山摇头。
“客观环境的变化永远存在,现在对你有利,你要放弃,倒是清高了,那如果有一天我的声名对你不利呢,你怎么做?”
刘环毫不犹豫,“我当然是要替你说公道话了!”
“错!”
钟山盯着他,“跟你过一辈子的是我妹妹,不是我,你永远不需要刻意去回避或者维护跟我的关系,你只需要实话实话,然后做好你自己,就足够了。”
“等你做出了成绩,别人还会说你是钟山的妹夫吗?他们只会指指我,说这是刘环的大舅哥。”
他指指自己,“你看看我,现在有谁敢找我的麻烦?难道我是靠人艺的地位才有今天吗?”
刘环闻言,若有所悟,他明白钟山这是让他自己决定。
“那我接了!”他咬咬牙,“你放心,肯定做得比《便衣警察》这个还漂亮!”
这话说完,三天后,钟山就在谷建芬工作室的录音棚看到了正在录小样的刘环。
他一进去,就听到了对方那嘹亮的嗓音。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哪个更圆,哪个更亮,哎嗨哎嗨呀……”
眼看刘环唱得激情澎湃,钟山干脆站在谷健芬身后欣赏了一会儿,直到对方出了录音棚,才伸出大拇指,“这歌不错,谁写的?”
“《雪城》的导演,我觉得挺有意思的,节奏变化很丰富,也很有哲理,有点像你给茅阿敏写的那个《篱笆墙的影子》,我觉得……”
刘环兴高采烈地说完了自己的心得体会,又眼巴巴地看着钟山,“你说我现在有了两首不错的歌,能不能挂在咱们音像出版社出个磁带了?”
“哈哈!”
钟山北刘环突如其来的“进取心”逗乐了,他劝道,“再等等吧,等着两部电视剧开始播出了,你这歌开始火了,肯定会上的!未来肯定是你的。”
说罢,他拍拍对方的肩膀,自己转身走进了录音棚。
谷健芬一见钟山这动作,意外之余都是惊喜,“钟山,你又有新作品了?这次是给谁写的?”
钟山摆摆手,“这次是一首粤语歌,给香江的电影做的配乐。”
话不多说,他推门进去,开始唱了起来。
一个星期之后,一盘几经辗转的磁带终于出现在了《天若有情》的片场。
香江虽然是作用六百万人口的港岛都市,且居住空间狭小得一塌糊涂,但实际上由于资本的垄断,全港将近百分之四十的土地是处于未开发状态的荒野,给动物住都不给人住。
刚开机不久的《天若有情》此刻正在新界的一处郊野公园取景拍摄。
城市外围的郊野公园,到处是一人多高的荒草,冬去春来,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CUT!”
站在角落的杜琪峰拿着导筒喊了停。
“大家休息半小时,我们拍车内镜头!”
随着他一声令下,担当执行导演的王京和做策划人的林岭东开始指挥起了现场调度。
刘德桦从摩托车上下来,摘下头盔,他下意识的耙了耙被压扁的头发。
“丢雷!华仔!唔该这种动作!要我讲几次?”
脾气火爆的杜琪峰眼里根本不容沙子,直接指着刘德桦的鼻子开骂。
一大段漫长的消音词汇之后,他才终于扭头走人。
刘德桦的大脑过滤掉所有的垃圾话,得出结论。
就是五个字:你演的不好。
此时他心中却不以为然,依旧是先把头发整理好。
偶像嘛,不帅怎么能行?
而站在他身后的吴倩莲就简单多了,导演一喊听,她立刻放下道具,乖巧地走到了场边坐下看剧本,根本没有跟刘德桦聊天的意思。
身为执行导演的陈木胜走到华仔旁边,拿了两瓶水递过,“华仔,喝水啊,这瓶你给她?加深感情嘛。”
刘德桦摇摇头,“你去吧。”
陈木胜闻言耸耸肩,自己走过去,弯腰把水递给吴倩莲。
喝了两口水,看看这个正跟陈木胜有说有笑的清纯姑娘,华仔觉得有点古怪,怎么跟自己就没多少笑脸呢?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得不赞叹钟山选角的眼力。
十九岁的吴倩莲穿着一件素净的白色连衣裙,一头蓬松的卷发松松垮垮地搭在肩膀上。
她没有涂口红,脸上只有淡妆。
在华仔眼里,这个单眼皮女生,是那种走在台北街头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普通人,顶多稍微好看些。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一个月前,杜琪峰拿着钟山给的线索找到她的时候,小姑娘还只是一个正在准备高三联考的学生,浑身都是天然的青春。
可是你要问她适合jojo这个角色吗?太适合了。
只不过刘德桦却有点喜欢不起来。至少拍到现在,他自己还没怎么带入到跟“jojo”的爱情故事里。
这种状态,身为导演的杜琪峰自然看在眼里。
眼看着自己手里的男女主一副格格不入的模样,他虽然担忧,但也只能不动声色,心里继续想办法。
目前的唯一办法是一种比较特别的拍摄方式:顺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