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根据剧情时间线前后进行拍摄的方法好处很明显。
一来光线科学,取景会更自然流畅;二来角色表演跟剧情演进协同,表情、动作都会融洽很多。
坏处嘛,就是格外费钱。
所幸这部片子的置景费用相当低,要不然他还真下不了这个决心。
忽然一个小弟走了过来,“大佬,公司送过来的磁带。”
“磁带?”杜琪峰立刻皱起眉,叉着腰就要开骂,“我丢!片场是要收声的,拿磁带做咩?”
小弟硬着头皮说,“大姐大让拿来的,说是钟生要求放给华仔听,A面这首还要他唱呢!”
一听到是钟山的要求,杜琪峰没了脾气。
他接过信封,也不管上面的文字,只是伸手一撕,取出磁带,挥挥手让小弟走人。
一个白板录音带,A面简单用铅笔写了一行字:华仔听。
B面也是三个字:主题曲。
华仔听?
想起刚才刘德桦桀骜不驯的样子,他也有点较劲。
他杜琪峰偏要自己先听听,偏要所有人都听听。
恰好此时陈木胜走了过来,眼观六路的杜琪峰随口问道,“刚才你跟吴倩莲在聊什么?”
“没什么,我跟她说了几句国语。”
陈木胜笑嘻嘻地低声说,“我问她对华仔什么感觉,你猜她怎么说?”
“怎么说?”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他也不是我的偶像。’听听,钟生选的这个小姑娘啊,有东西的。”
杜琪峰当然知道吴倩莲很不一般,从开拍第一场戏就知道了。
这个小姑娘,不单单是青春,她是那种灵气四溢的天生演员,看起来普通的的脸,在镜头下格外有层次,更重要的是,她的眼睛会说话。
这是很多演员学很久都不会的东西,人家天生就有。
只可惜,陈木胜带来的消息对于杜琪峰来说不算好。
他眯着眼没骂人,只是把磁带拍给陈木胜,“找个录音机放一下。”
说罢,他又拿起导筒,“来来来!全体欣赏音乐!”
剧组的工作人员本来忙得热火朝天,闻言都懵逼了。
不过既然导演安排,也只能照做。
就这样,几十号人坐在荒郊野岭的折叠椅、石头上,看着陈木胜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悠扬的萨克斯旋律缓缓响起,配器沉郁地打着节拍,相当克制,却颇有韵味。
前奏过后,钟山的嗓音响起。
“可不可不要这么样,徘徊在目光内,你会察觉到我根本寂寞难耐……”
只听了一句,原本坐在角落的刘德桦头已经抬起来了。
好有味道的一首歌啊。
剧组的工作人员们也早已忘了刚才的交头接耳,都沉浸在那股奔涌而出的爱而不得之中。
杜琪峰已经听懂了。
不求回应,不问结果,只愿把这份小心翼翼的喜欢,藏在每一次偶然的相遇里,藏在每一个辗转反侧的夜晚,成为独属于自己的秘密心事。
“是我多么的想她,但我偏偏只得无尽叹谓……”
这一首歌,把男人对于可望而不可求的女人的情感说尽了。
尤其最后那句“共我道别吧,别让空虚使我越轨”简直不要太符合华弟这个角色对jojo的爱慕。
注定悲剧,注定无比浪漫。
刘德桦此刻脑子里已经开始放小电影了。
无数个在剧本里设想过的场景、画面在一首歌的时间里开始串联在一起。
华弟内心的自卑和痛苦,情与义的纠葛,在一首歌的时间里被唱尽。
原来两个人的感觉应该是这样的?
他忍不住往吴倩莲那边看去,姑娘的眼神依旧青春、无辜、安静认真,一如剧中那个娇生惯养的富贵小姐。
她也会如jojo那样,甘愿赴一场没有未来的约吗?
不过看到吴倩莲左右观望的懵懂样子,他恍然想起,是了,她听不懂粤语。
他忽然又高兴起来。
幸亏她听不懂粤语。
刘德桦忽然温柔地笑了笑,他好像忽然发现了这个“普通妹妹”的美好。
就当是一场梦吧,或许醒来还会很感动呢?
站在对面的杜琪峰细细观察着刘德桦的表情,心中忍不住喜悦。
显然华仔进状态了,这下有戏了!
一首歌放完,王京跑过来,“哇,这是钟生唱得?我感觉他出道当歌手也不错吧?”
陈木胜则是扭头望向杜琪峰,“大佬,这歌叫咩名字?”
“叫……”杜琪峰一时语塞。
完了,信封给扔了。
下一秒,所有人就看到导演忽然发疯一样地冲向了剧组收拾垃圾的几个大黑塑料袋,扒了半天之后,终于如获至宝地举起一张脏污的牛皮纸片。
纸上一共两行字,但杜琪峰一眼就看到了上面那个《暗里着迷》。
肯定是它!
他旁若无人地哈哈大笑起来,心中却是如山呼海啸。
他妈的,剧组可能出现的问题,都能被一首歌解决掉。
钟山,难道这也在你的预料之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