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了!”
吴一弓撇撇嘴,“说实话,这剧本一股子布尔乔亚味道!谁看了谁都觉得无病呻吟。不过毕竟片子不在国内放,加上又是美国人,又是来送外汇的,上面要求尽量配合。
“所以我们也没怎么找茬,只是提出来这中间没有中国军民反抗的镜头,所以他们承诺加一场游击队跟日军在沪上对抗的戏份。”
“就这样?”
吴一弓摊手,“还能怎么样?”
钟山摇摇头,“我今天看了剧本,然后直接跟他们说删了别拍。”
“啊?”
吴一弓大惊失色,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半天才嘟囔出一句,“这、这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
钟山看看吴一弓,“环球既然用参与电影拍摄的理由请我来,我挑问题难道不是理所应当?”
“那,那也不能……”
旁边的谢缙看吴一弓这副模样,有点不高兴了。
“我说老吴,我喝多了,说句醉话!咱们天天谈艺术追求,那总不能光要求自己不要求别人吧?他要是在国外拍咱们管不着,都来咱们这求着合作了,就不能硬气点?”
吴一弓没说话。
钟山倒是能理解。毕竟刚才都想好钱怎么花了,这时候忽然没了,搁谁身上都难受。
谢缙说了几句,眼看吴一弓不吭声,忽觉自己说的有点多,他又扭头看着钟山找补起来。
“沪影厂也不容易啊,好不容易有机会搞点钱,你得帮哥哥们一把!”
他吐着酒气,“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既然你觉得剧本差,改改总可以吧?”
第二天,再次坐在英国套房的书桌前,这句话同样从希恩伯格的嘴里说了出来。
钟山看看斯皮尔伯格,“你能接受多大尺度的修改?”
斯皮尔伯格一看钟山松口,顿时喜出望外。
“我们昨天想过了,只要保证两点。”
“你说。”
“一,仍然是以小孩子的视角反应二战,外国小孩做主角;二,童年的幻灭这个主题依然要在,哪怕不是主要表达也可以。这样一来,至少从版权改编的角度上说得过去。”
钟山略一思忖,点点头,“那你等我几天。”
撂下话,钟山转身回酒店开始了创作。
而环球影业整个沪上团队则是完全停了下来。
三天时间,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钟山给出来的答案。
等到钟山重新出关,看着他有些疲惫的脸,斯皮尔伯格关心之余,还是第一时间从钟山的手里接过了那一沓剧本。
经过一番重度魔改之后,原本《太阳帝国》的故事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
1987年,已经退休的吉米忽然收到了一封来自中国的信。
198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50周年之际,中国建成了抗战纪念馆。
这封信正是来自于那里,信中附上了两张照片,照片中是他曾经戴过的帽子和一个背后刻着字的童子军勋章。
纪念馆通过物品上遗留的名字和整理资料联系到了他的住址,想询问他是否愿意回信告知这些物品的来历和经过。
由于电话里说不清楚,这个年逾花甲的老人坐上飞机来到了这个自己阔别半个世纪的地方。
面对纪念馆的工作人员,吉米尘封四十多年的回忆被打开。
故事回到1941年,日军偷袭珍珠港,英美向日军宣战。
偌大的上海之中,原本相安无事的英租界霎时间被日军占领,所有居住其中的人们被坦克驱赶着撤离。
原本不谙世事只知道玩航模的小少爷吉米却在人群中与父母走散,独自回到家中,他发现曾经的佣人正在偷走家中的物品,上前斥责的他立刻收获了佣人的冷眼和两个逼兜。
大彻大悟的吉米靠着家里剩余的食物挺了一周,终于饥饿难耐。
他选择跑去路上,找日军“投降”,却遭到了日军的无视和嘲笑。
后来他在街头遇到一个“好心人”,这个美国流浪汉想把他卖了换钱,没想到他太瘦弱别人不要,他心生一计,领着流浪汉回自己所在的别墅区偷东西,结果被日军抓获送去了集中营。
在集中营遭受了非人对待的他终于明白投降并不是什么好事。
在集中营里,天真的他在别人的怂恿下钻过铁栅栏,可栅栏外是一片雷区。
幸运的他侥幸跑到了日军的埋尸坑,趁着夜色,从车底用皮带把自己绑在车轴上逃出生天,却成了荒野中无助的孤儿。
漫无目的地逃亡了三天之后,他遇到了一个濒临崩溃的游击小队,他再次举起了投降的手,并随手把兜里藏着的童子军勋章上缴,当做是投降的“战利品”。
谁知对方接过来,却只是拿小刀刻上“不怕死”三个字,又递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