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老师，您是文化人，您是名人，您是大编剧！您懂英文，您给我翻译翻译，什么叫临时换角？什么叫他妈的临、时、换、角？”
五月的一个上午，天气还不算很热，钟山办公室里的门和窗户全都敞开着，穿堂的凉风顺着走廊在这里跟外面的暑气呼啦啦地交换，带来一点风的清爽。
此刻钟山正抱着胳膊，一脸笑意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挥舞手臂、慷慨激昂的青年。
江文认真地看看钟山，伸出一根粗粗的手指，然后戳戳自己的胸膛。
“你换个角，行！你也得给我个说法！你们是嫌我长得太像土匪？还是嫌我嗓门太大？总不能是嫌我们青艺不行吧？”
他说到这里，从左兜里掏出一个没有镜片的细边镜框戴上，又从右兜里掏出一张溥仪的相片。
“就这，还不像？我不像溥仪，难道他陈到明就比我更像溥仪？”
今天江文是来找钟山鸣不平的。
原因也很简单，自从拍完了《芙蓉镇》之后，初出茅庐的江文算是小有名气的青年演员。
于是他被电视剧中心看中，选来出演电视剧《末代皇帝》里的溥仪。
江文对这个角色非常看重，认真准备了一个多月，从扮相到说话方式，再到人物生平，已经摸了个遍。
可眼看着剧本出来，戏就要开拍了，阮若琳忽然通知他，换人了。
原本给他留下的角色，如今交给了同样是青年演员的陈到明。
而听说自己被撤换之后，江文不知从哪里打听到这部电视剧的选角是由钟山决定的，这才跑过来讨要说法。
说实话，钟山对阮若琳这个决定并不意外。
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出落得膀大腰圆，一脸生性的汉子，哪怕知道扮相也不差，可他总觉得这哥们在演溥仪的时候，会过于气势十足。
他甚至能想象溥仪出宫后遇见跪了一地的满清遗老遗少，直接朝天一枪，大吼一声“不准跪”的样子。
那还是阴柔善感、一生受制于人、随波逐流的溥仪吗？
从这个角度上讲，陈到明显然合适多了。
此时面对义愤填膺的江文，钟山也没开口解释这个角色是电视剧中心自己留下的。
他推出一杯茶，“说累了吧？来，尝尝，雨前的龙井，剩得不多了。”
江文闻言也光棍地拉开椅子坐下，抄起杯子咕嘟嘟喝下去半杯，舔舔嘴唇，“我听人说，最好的龙井应该是明前的。”
钟山被他不知足的样子逗笑了，“行了行了，你现在可是有名的演员，怎么还跟小孩儿一样？这部戏不找你，难道没有别的戏找你？”
“也有……”江文挠挠头，“我就是不服气。”
钟山闻言，只觉得自己认识的这些大院子弟大都是这路人。
喝完了茶，江文看看钟山，又开始走情感攻势。
“我从上大学之前就看您的话剧，知道您的戏好，我做梦都想参与一回，那时候拍《芙蓉镇》我还跟谢导说呢！可惜了，这次《末代皇帝》错过，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
钟山摇摇头，“本来这部电视剧也不是我写的，这样吧，你现在是觉得必须演这个角色，还是只要有戏就行？”
江文一挺腰，“当然是必须演了！”
可看对面钟山一副似笑非笑、不为所动的样子，他也灵活得很，“当然了，您要是给我介绍别的戏，冲您的面子，我不能拒绝。”
钟山暗暗好笑。
好么，这么一会儿就把自己抬上来了。
他摇摇头，“章艺某知道吧？他现在正在筹拍新戏，剧组正在找男主角呢，是个土匪，你要是想演，我可以推荐你。”
“土匪？”
江文有点犹豫，“大坏蛋吗？”
钟山摇摇头，“抢女人，打鬼子，你觉得坏吗？”
此时的江文哪还有刚才争辩时的硬气，他腆着脸憨笑道，“那行！那我能来！”
钟山也不含糊，抬手拿起电话给西影厂打了过去。
转了两三次，章艺某终于接起了电话。
听说钟山给推荐了一个男主角，章艺某格外高兴，他一口答应下来。
“钟老师您推荐的人，我肯定放心，这么着，您直接让他去西影厂来找我！我肯定能用他！”
话筒里的声音，江文同样听得真切，这下他脸上再无半点怀疑，喜笑颜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