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导演,他非常明白,钟山在这部几乎全新的电影剧本里夹杂了数不尽的“私货”。
日军的残暴、疯狂,英美人士的隔岸观火、麻木不仁还算是最正常的部分,八路与国军、日军的鲜明对比更是到处可见。
尤其是孩子们捉住了一个日本兵,却因为对方举手投降而没有击毙的情节,可以说是能让斯皮尔伯格这个犹太人看了都要偷偷擦汗的程度。
但是他会因为钟山夹带私货就认为这个剧本不好吗?
恰恰相反,他觉得这个剧本太他妈的好了!
斯皮尔伯格原本的计划是用儿童视角来讲述一个二战故事,通过展现主人公吉米童真的幻灭,来昭示战争对人的摧残和异化。
但他也明白,原本这个大段篇幅都在集中营经历上的片子是相对单调的,故事发展也完全撑不起人物内心的变化。
只是他太喜欢《美丽人生》带来的成功了,所以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试图复刻自己的成功。
在他看来这个吉米的故事,宛如《美丽人生》里圭多儿子乔舒亚的if线。
乔书亚没有失去童真,是因为父亲的爱保护了他;而吉米没有这样的保护,他将面临怎样的境地?
这才是他咬牙投入《太阳帝国》的原因。
而现如今,通过钟山的重写,所谓的“童子军”故事,立刻成了吉米整个异域生涯的点睛之笔。
一个外国小孩,和一群中国小孩,他们面临的二战到底有什么区别?
在这个故事里,钟山用几乎冷酷无情的安排,让一个个可爱人物或惨烈、或无谓、或憋屈、或痛苦的死亡,用这些看起来不着调的童子军的行动一次次告诉吉米,也告诉每一个人,面对战争应该如何选择。
如果这不是你的国家,你当然可以走,可以投降,但如果你退无可退呢?
在钟山的笔下,这些八路军的孩子们跟吉米截然相反,他们对于战争已经没有任何恐惧、害怕,一切的抵抗和牺牲仿佛天经地义。
当护士和“老兵”发生争执的时候,当护士强调这些人还是孩子的时候,“老兵”只有一句“他们是八路军的孩子”。
他们用行动“告诉”吉米,只要能对这个国家的战斗有一丁点益处,死亡就并不是一个很难做出的选择。
于是乎,这个原本有些单调空洞的战俘营故事,变成了一个外来的“投降者”如何被牺牲者救赎,然后用一生去理解那场战争的故事。
把剧本递给一旁早就按捺不住的希恩伯格,脸上是无限感慨的斯皮尔伯格看着钟山,真诚地道了个歉。
“我得承认,之前的剧本对这个国家的抵抗者所付出的鲜血是不够尊重的。”
不过他不等钟山表态,就立刻转而赞叹道,“我真佩服你,这样的惨烈而悲壮的故事,你是怎么创造出来的?”
钟山面色平静,“当然是历史告诉我的。”
某种意义上,他说的并无任何问题,因为他用来魔改的素材,基本都来源于前世另一部非常经典的抗战电影《战争子午线》。
虽然那部片子受限于制作成本,很多内容过于粗糙,但大量超现实镜头的运用和虽然简单但足够打动人心的故事也一直为人所称道。
唯一的问题可能是太惨了,整整12个战争中的孩子没有一个活到战争胜利,这让很多人看过之后,甚至没有再看一次的勇气。
不过这样的片段内化到《太阳帝国》这个故事外壳之中后,整个剧情和思想深度都有了相当大的提高。
钟山和斯皮尔伯格聊了一会儿天,希恩伯格终于把剧本看完了。
他忍不住伸手向天,“哦!上帝!这是怎样的一出悲剧呀!但无论如何,在多年以后吉米得到了救赎。”
说罢,他又看看钟山,“钟,我注意到这里面有很多孩子的交谈中,对于日军残暴描述的一些内容,确实如此吗?比如南京、三十万,重庆、广东的轰炸、河北的毒气弹——”
“——154场!”
钟山直接打断了希恩伯格的话,直接给了他一个让人无比震撼的答案。
“日军在中国,有记录在案的死亡千人以上的屠杀,有154场。”
他看看希恩伯格,“二战中国死了上千万普通人,他们的鲜血足以染红整个五大湖。”
希恩伯格闻言同仇敌忾道,“该死的日本佬!真不该只丢了两颗核弹就同意他们投降!”
这番表态倒是颇对钟山胃口。
说实话,有前世经验在,他对犹太群体实在没有什么好感。
但他对于驱虎吞狼却颇为喜欢。
既然以色列是美国最严厉的父亲,美国是日本的五星天皇,那爸爸的爸爸,不就是爷爷了?
让爷爷怒斥孙子,这主意倒是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