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第二条呢，就是我个人的一个想法……”
钟山看看对面的王濛和英若成，“眼下咱们国家经济发展很快，大众的文化需求在提高，现有的文化单位，能不能在教育培训工作上下下功夫，搞点收入？”
“教育培训？”
王濛若有所思，英若成已经率先发问，“你的意思是，给小朋友们教音乐、美术这些？”
谁知钟山一个战术后仰，“格局小了！难道就非要是小朋友，青年就不行吗？成年人就不行吗？再说了，音乐、美术可以教，唱戏、表演难道就不行？”
王濛皱着眉头，“这不是让文化单位去抢学校的饭碗吗？我们又不发毕业证，这学了也找不到工作呀。”
“不不不，完全不是。”
钟山头摇得飞快。
“举个例子，我是一个学生，现在想要考中戏的编剧班，我应该怎么准备？”
“准备？”
王濛思忖了几秒，“好好学习功课，去图书馆看看编剧的书籍，了解一些基础知识，如果有能力的，还可以去找找行业内的亲友了解情况。”
“没错！”
钟山点头，“但是你看，普通学生想要接触行业内的人几乎不可能，他们只能埋头看书，有些地方，可能跑遍一个城市都没有几本相关的专业书籍，那他们怎么办？”
英若成叹道，“大概就会放弃了。”
“可要是本地的文化单位可以帮忙培训呢？”
钟山反问道，“如果这个学生能跟一个体系内的普通编剧学习两个小时，他就能掌握很多最基础的知识，也比两眼一抹黑强得多。
“现如今哪怕是最基础的艺术教育培训，对于学生来说都是极为欠缺的，对他们而言，哪怕花点钱，很多人也心甘情愿。”
王濛依旧迟疑，“可这……能有多少钱？”
钟山心想，这些人是不知道前世的艺考辅导班有多么疯狂，一个学生收十几万上百万的都有。
他开始给俩人算起经济账。
“燕京电影学院，每年报考人数超过五千人，最后只录取不到二百人。我们人艺，招了一个学员班，能吸引上万人报名。再看看高考的数据，全国每年报考艺术类院校的，至少有20万人，这么大的规模，如果他们每个人的父母肯掏一个月的工资，也就是100块钱补习一下专业知识，这就是一个2000万的教育市场，而这个市场里真正专业的人，除了学校，基本都在文化单位里！”
钟山看看王濛和英若成，总结道。
“搞什么都不如搞教育！一个文化馆，从少儿文体项目到高考艺术类辅导，这里面有多少机会？能创造多少收入？我看是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
当钟山从这个门里走出去的时候，王濛明显高兴多了。
自己这番话能否让艺考培训提前十年登上历史舞台，钟山也不知道，但他很清楚，自己讲完这一番话之后，王濛和英若成都是很感兴趣的。
在一个万事还不那么讲求规矩、资格的改开初年，如果一个文化单位每年能从教育培训上薅个几万元的收入，那可能就可以直接改写这个单位的财政状况。
但这些已经不是钟山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在王濛打完电话三天之后，钟山终于拿到了自己需要的那张批文。
11月下旬的燕京，天气愈发寒冷。
这天傍晚，在距离史家胡同不算远的砂锅小店里，崔剑看着钟山手里递过来的审批文件，眼睛里满都是震惊。
“不是，钟老师，你来真的？”
一个星期前，当他坐在钟山的办公室里，听到钟山说要帮自己开一场演唱会时，以及所谓的“小要求”时，他只觉得钟山是在跟自己开玩笑。
毕竟自己这一年多来，想尽了办法都没有办法从官方的手里拿到一张公开演出的批文，他早就明白了一件事：如果从上级无法放开对于摇滚乐的思想舆论批评，他就不可能看到晴朗的天。
但此时此刻，这张自己梦寐以求的纸正在越过热气与香味弥漫的砂锅，递到自己面前。
他慌忙伸手接过，展开一看，正是燕京市文化部门的批文。
雾气弥漫的砂锅店里，看着黑白分明的纸张上那颗鲜艳的红色印章，崔剑一时间眼睛有些湿润。
“谢谢！太谢谢了……”
崔剑不用想都知道弄这个批文，钟山肯定是费了不小的功夫。
钟山只是摆摆手，“顺手的事儿。”
崔剑根本不信。
而钟山接下来的话更让他感激涕零。
“地方我都定好了，中山公园音乐堂——我怕你们晚上闹不完，租了两天。”
“这，这得不少钱吧？”
“小意思，一千块钱。”
崔剑心想还小意思呢？自己的ADO乐队跑一场地下演出，他也就能分五十。
更何况，钟山是连租两天，只是为了确保可能会唱到后半夜，太奢侈了！
“哦对了！”
钟山夹了一块肥厚的羊肉，看着筷子上颤巍巍冒着热气的食物，他继续说道：
“现场我也规划好了，到时候章艺某过去做现场执行导演，场面上的调度你听他安排，不过主演嘉宾我就请了张嫱一位，你觉得行吗？”
“行行行！太行了！”
此时的崔剑早已忘了餐桌上的一切，只是一刻不停地点头。
钟山嘴里说得轻描淡写，但崔剑心里却是惊涛巨浪。
磁带销量上千万的迪斯科女歌手过来助唱，拿过国际大奖的知名导演亲自给他做执行，他这辈子的演出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这就是钟老师“顺手”的实力吗？
如果这也能叫做顺手的话，那崔剑实在不敢想象钟山如果要用心做一件事将会是什么样子。
如此巨大且无私的帮助让他愈发觉得这才是自己人生路上的伯乐。
他缓缓放下筷子，沉声说道，“钟老师，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您。”
“你已经帮我做了很多了。”
看着对面格外认真的崔剑，钟山笑道，“享受音乐吧。”